白鹤寺门前站了个和尚,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僧衣。
有和尚在寺庙门前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仿佛在等待什么,在他身前摆了八九个箱子,约两米宽。箱子不是稀稀落落地摆在那,而是整整齐齐叠放在一起,有的是竹子编的,有的是装水果的纸箱,像部队里训练有素的人才能整理成的样子,佛门果然有佛门的戒律。
箱子和箱子之间竖放着两幅卷轴字画,这是我觉得他行李里头最妙的东西,多了几许禅风雅意。也更让我确定,他是带着所有家什离开这座寺庙了。是要回家呢?还是搬到其他寺庙?僧人有没有"高升"一说?祝愿你能找个更好的寺庙啊,我在心里悄悄说,就像期盼一个正在高考的陌生人金榜题名。
就这样匆匆一瞥,我骑着小电驴晃过了僧人,晃过了他那几箱整整齐齐的行李,心里想着他那两幅标志着身份的字画。如果在一篇小说里头看到描写僧人搬家,再添上两幅字画会更加真实,这就是真实啊。大约是方丈赐的墨宝,才会一直珍藏。毕业时,导师也送我们人手一幅墨宝,是彰显美术生身份的东西,如何区别于其他专业的学生?也就是手上多了这样一幅书法吧。
我还想着过不久,会有一辆车来拉走这些行李,带他离开这个地方,不知会是一辆什么样的车呢?也许是一辆去车站的大巴车,也许是一辆专车,总不会是一辆三轮车吧,三轮车去不了很远的地方。反正我可能不会再见到这个场景了,那两幅有些年头的卷轴画却印在我的脑海里,它也沉睡在禅房听了不少经吧。
没想到三个小时后,晚上九点多,我又一次骑车走上那条路,更没想到的是,和尚依然在那里。
这次与上次不同,和尚没有在等待什么,他立身于行李后面,隐身在树下念经,天色昏沉,仿佛还有几片茂密的八角金盘遮住了他半边脑袋。
不知念的是什么经啊,此情此景竟让我觉得他是被逐出佛门,本是扫地出门,却没有狼狈不堪,行李也收拾得妥妥当当,因是场意外,他没有联系好前来接应的人,只好等待、等待,时间悄然从傍晚移至天黑,不知还要等到几时,只好念经来消解心中等待的无聊,也许还有被驱逐出去的忏悔和苦闷……
二次路过,心下竟生出截然不同的猜测,也许两次我都猜错了。见一人一物一景,心中会生出无数念头,有时为真,有时为假,有时以为为真,有时以为为假。如何判断真假,尽头竟然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如果我再见到他,就上去问问他去哪?为什么搬这么多箱子?为什么离开这座寺庙?
其实差点就问了,只见他一心一意念经,这也是借口,我不过要鼓起勇气才能跟陌生人搭话罢了。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第二日,我跟家人说,如果你路上看到和尚还在那里,告诉我一声。中午没注意,下午人已经不在了。
车来了,人走了。
等待戈多,只出现在小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