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儿童放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小时候教给我妹妹背的第一首诗,就是这首高鼎的《村居》,然而却从来没想过带她去放一次纸鸢。
在我小时候,家里还真有个风筝,不知道是谁送的潍坊风筝,潍坊是世界风筝的发源地,又称作鸢都,那个风筝很大,印象中大概是燕子或者蜻蜓的造型,整个骨架是用竹子扎的,对当时的我来说很重,不像是能飘到天上去的东西。
有天我就在外面放这风筝,把一节线放出来,拖着风筝奔跑、企图让它飞到天上去,不知道是活动空间太小,还是没能掌握技巧,这风筝一直追在我身后,一点放飞的意思都没有。
不久我便对放风筝失去了兴趣,心想:潍坊风筝,也不过如此嘛,难道是只能用来欣赏的花架子?
很多个春天,我都看到有人在草坪上、在公园里放风筝,别人的风筝好看,会驻足看上一眼,放风筝的多半是大人,没有儿童。
也许放风筝就像垂钓似的,是属于大人的乐趣,也许儿童的掌控能力不如成年人,不足以驾驭风筝,最可能的是没有会放风筝的成年人带着儿童放风筝。
亦有可能是我见识太少,他说小时候都会自己放风筝,随便用纸糊一个,搭上架子、扯上线,就在天上飞。
我脑海里没有儿时放飞风筝的记忆,有的只是身后拖着一个沉重的竹架风筝,怎么飞也飞不起来。
直到我不再是儿童,直到我有了自己的宝宝小摩拉,才想起重新尝试放风筝这件事,这是小摩拉在人间的第一个春天。
小摩拉刚出生的时候,我偶尔会恍惚一下,我妹妹也曾是这么小的宝宝,随着时间推移,记忆像水面上石子激起的点状浪花,很多事以模糊的姿态呈现在我眼前。
我小时候离开家去军训,舍不得妹妹,把她的照片藏在枕头底下,在她没有记忆的年纪里,我可能无数次捧起过她的小脸。
妹妹问我:瓮肉干饭,你记得吗,我小时候掉牙咬不动,你就跟那个老板说让他多给点汤,你说我妹妹换牙。
我们俩对很多事记忆的点不同,有些话又重新构建出某个共同的场景。
我是在哪里教她背《村居》这首诗的呢?或许是在她在门诊上打吊针的时候,为了不让她那么难受,那未必是草长莺飞的二月天,也没有带她趁东风放过纸鸢。
前些天重拾风筝,没有当年的潍坊风筝那么厚重,轻飘飘的一只,我想这次也许能够顺利地飞上天。
果然只要趁着东风,它就能一下被风吹起飘在空中,再一点点放松手中的风筝线,风的力量会把线扽得很直,在空中的风筝随风的方向四处飘动,不论风筝怎么动,手中都有一股很巧的韧劲儿控制着远在天上的风筝,也许就是这种自由和掌控感,令人着迷吧。
此外,还有空旷的草坪上人的奔跑,借由此感受到了风、感受到了春天,和风融为一体、和春天融为一体。
小摩拉也一直随着飞舞的风筝移动着她的视线,偶尔两只手拍在一起,露出两颗小牙为我加油。
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放风筝的乐趣,这种简单的快乐如同回到童年背这首诗的时候。
我买风筝的时候问我妹妹想要一个风筝吗,她说不想,我说那你的星黛露风筝就没啦,我买了一个哆啦A梦,并附上我那只蓝色风筝的图片,她说哇,真可爱,主要是我也没地方放啊,我说没事呀,我放给你看。
曾经我也对放风筝没有兴趣,如今却想让妹妹也体会一下放风筝的快乐,它不仅在诗里,现实里也能有这样无忧无虑的时光,哪怕东风只有片刻,也能在这片刻时光中找回逝去的童年。
春天真好呀,去放风筝吧,忙趁东风放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