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世界的孤岛
← 返回生活随笔

拥抱世界的孤岛

立秋后的第一个周六,驱车去江阴见绿。

自绿从海上回来,第一次邀约因她有重要会议无法成行,又过去了三个月,我本以为相见的希望渺茫了。

对于一个清冷的人来说,与陌生人见面本就是一件需要鼓起勇气的事,如果换作是我,可能有无数的退堂鼓来将这件事无限延迟下去。

然而相见也只有一个理由,一个对朋友的执念。

绿是重然诺的人,小别早就在群里嚷嚷着想吃江阴的河豚,她便把相见的地点定在河豚世家适园号包厢。

和绿相识是在三联中读的群里,那是2019年我在三联中读的App里买了文学课《遇见文学的黄金时代》,被拉到一个上百人的大群里,我不习惯在有那么多人的群里聊天,于是很少说话。

据绿说是她兴之所起在群里问了一句:有人喜欢阿兰·德波顿么?我回应了她。

彼时她正在读阿兰·德波顿的《拥抱逝水年华》,这是一本解读普鲁斯特的书,而我正准备读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她把我拉入了追忆似水年华的一个读书群,群里人不多,我在这个群里结识了一群此后七年都仍在聊天的朋友。

见绿之前,我在她的公众号里见过她的照片,2024年她去援疆时在一家卖琉璃耳环的小店里留下的,她戴着一个有异域风情的头巾,穿着森系的棉布衣裙,长身立在那里望着墙上对世俗不屑一顾又美艳的少女。

通过一些人的文字,你知道有些人可以一辈子不被年华所束缚,绿在我的印象里就是这样一类人,而她的长相和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又和她的文字如此之契合。

即便如此,真正见到绿和见绿的照片,以及绿过往给我的感觉还是有些许出入。

正如绿见到我时说我与她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事后想来应该提前发一张我的照片,让她心中的想象不至于毫无依托,她写道那天清早她有点坐立不安,人对于未知往往充满不安,我遗忘了这一点。

绿在我心中的一点出入,源自于她在见面时给我的一个拥抱。

她整个人淡淡的,你能在她的文字中感受到她与真实世界的疏离,我能想到的高冷、清冷,都是与"冷"相关,然而这一个浅浅的拥抱,让我觉得她底色是温暖的人。

她在文章里写她是个边界感特别强的人,那一刻,也许是一座孤岛相认出了另一座孤岛,也许是一座孤岛,接纳了拍打过来的浪潮。

绿给我们点了两种河豚,一条红烧、一条白汤,此外还有长江三鲜的"刀鱼"馄饨、蟛蜞、六月黄、菊花脑……

江阴河豚天下第一,苏轼曾言"据其味,真是消得一死!"拼死也要吃河豚,足见其美味,我们比古人幸福多了,不仅可以吃到无毒的河豚,还能尝到几种不同的做法,用河豚鱼籽做的炒饭也极其美味。

绿把河豚的皮让给我们,上面有微微的刺,和细腻的胶原蛋白融为一体,很独特的口感。

小摩拉更是幸福,才1岁就吃上了河豚,赏味美食的起点够高的,她一开始见绿还有些认生,后来问她:谁是绿阿姨呀?她会把脑袋转向绿。

绿的笑容也是淡淡的,她会用一双观察者的眼睛来看待这个世界,就像她会记得我那天穿了一件什么样的衣服,并且一厢情愿认为那上面的花是普鲁斯特在追忆中多次提到的山楂果,并赋予它一种象征意义。

她很文艺,把生活过得像诗,我说我已经是个想文艺的时候手边没有一句诗的人了,然而,真的是这样么?

我们谈到为什么写作,我说我以前太痛苦了,人在痛苦的时候会有源源不断的灵感,向这个世界倾诉,写作是一种宣泄情绪的通道。

阿兰·德波顿也在《拥抱似水年华》中说:身当痛苦,我们才能去寻根究底。我们痛苦,所以我们思考,盖因思考能帮助我们恰如其分地了解痛苦。思考令我们知晓痛苦自何而来,探测痛苦之程度,且终能让我们平静地面对痛苦。

我问绿最近在看什么书?她说伍尔夫的《达洛维夫人》,我说伍尔夫有一本书,我一直想看还没有看《写下来,痛苦就会过去》。这本书的名字,刚好和我进入写作的原因相契合。

我现在不那么文艺了,也不那么痛苦了,我想追求幸福,所以我是带着开心快乐去见绿的,这并不浅薄。

绿自有她将文字付诸笔端的契机,我们很好奇,她是怎么开始写作的,受哪位作家的影响最大?她是在大学后才开始写作,我们聊到安妮宝贝,现在的庆山,她的文字转向修行、寻找内心的宁静,绿说她以现在的年纪可以理解这种转变。

绿向我们讲述了她在海上的事,她在执行任务的船上引领了船员们的文艺复兴,这就是文字振奋人心的力量。她给我们看她简略记录的行程,在庆功宴那一行下面,她吐槽庆功宴上居然没有可乐,我会心一笑,觉得绿是个可爱的人。

绿没有如我想象地那般高冷,她像一株植物静静地充满力量地在那里生长,脉络里奔涌的生机人是看不见的,只有光能与之相合。

临别时,绿又给了我一个拥抱,如果开始的拥抱是一个逗号,那结束的拥抱就是一个句点,在我眼里她是确认了这段友谊,也许是从这个拥抱开始,也许是从最初的邀约开始。

“我可以近乎孤独地度过一生”,近乎表示无限趋近却不等于,绿就是这样一座拥抱世界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