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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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房间

这是关于这间屋子留下的唯一照片。

我不知道住在里面的九个月为什么没拍照,逝去的日子已经逝去了,我再也不会回到那里,现在想来应该留几张照片纪念,可能是当时的生活太过艰辛吧。

说实话,我挺喜欢这张照片,它提醒我无论在何种境况下都要读书,而且让整个屋子显得没有那么破旧,读书可能是我当时能在那里做的最浪漫的事了。

书是放在一个很小的电脑桌上,电脑桌是放在一张塌陷的单人床上,床,是整间屋子唯一的大件。这是一间只能放开一张床的房间,是北京无数个隔断的其中一间。墙面是用木板拼起来的,有一次我把钥匙落在屋内,晃一晃墙壁,门就开了。

朋友来北京找我,我说回家拿个东西,让她留在屋外并不是羞涩于这间屋子有多寒酸,而是里面的空间根本不容许多站一个人。看到这扇窗户,黑色一块是玻璃坏了被替换上的泡沫板,那年冬天我早早地把漏风的缝隙用胶带粘起来。隔断里没有暖气,我竟没觉得有多冷,也许是不稳定的睡眠掩盖了这份寒冷,而这又不是寒冷给的。

在这张狭窄的单人床上,两个人,每晚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你别掉下去。为了不让这句话成空,开头的几天里睡前都会把床垫往外拽一拽,拽一拽,里面虚空出三厘米,外面就可以多三厘米,我往三厘米空隙里塞了个纸筒,撑在那里自欺欺人地好像凭空增添了宽度。我感觉每晚都睡不好,醒来背是痛的。不知道这间屋子转手了多少人,这张床又睡过多少人,已经塌陷了的旧床垫。

就在快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我们才决心换了个新床垫,因为感觉一天都睡不下去了,这间房子,我从第一晚待在里面的时候,就觉得一天也待不下去。但不知怎么,依然在那里住了整整九个月。

算上我们,整个屋里有三户人家,主卧是一家三口,次卧是租给我们的房东。人来人往,鸡零狗碎。房东是个很计较小钱的女人,为了不让她觉得平摊水电费有多亏损,对于水电我也是能省则省。每天只烧一壶必须喝的开水,没想到这壶水会成为我离开的最终原因。

那天烧水的时候,电突然断了,房东查看我烧水壶的功率后,阴阳怪气地让我以后不要用大功率电器,我看着家徒四壁,所有的电器就只剩下一个拉线的老式灯泡,那一刻,我想走。

我可以接受狭窄的床、漏风的窗、无法锁门的厕所、隔壁小孩的嬉闹、只能坐在床上写作业读书的佝偻,但是我觉得,作为一个人,应该拥有喝热水的自由。

时隔近一年,差不多可以像个回暖的动物一样离开,可以像动物一样迁徙到一个能喝热水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