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看伯格曼《婚姻生活》的时候,手贱摸到脚踝下面有个硬硬的凸起,感觉像是个结节,我停下电影又摸了摸左边,没有,整个人都慌了。
一切不好的猜想顿时涌上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未知才是最恐惧的,而且我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发生一点变化都能被我发现,两个星期前我才因为其他毛病去过一趟医院,没什么大事,但是医生不告诉我没什么事之前,我觉得所有发生在身体上的异常都是大事。
我怕死、怕生病,而且怀有一种极大的悲观主义,我对世界、对身体感到无知,这种无知爆发出无数猜疑。我知道我这个人对身体的问题喜欢小题大做,有时候挺厌恶这点,但这不是一种夸张的小题大做,是我心中时时因此而煎熬,我控制不住它,控制不了多想,每时每刻都想看看它还在么,是严重了还是减轻了,还是老样子,老样子也并不让我愉快。没有什么愉快的,死亡的焦虑油然而生,它在不健康地生长。
如果我没有在看电影的时候恰好摸到这处异样的凸起,我就不会揪心,看到电影里的画面,我的脚底生出冷汗、四肢都快僵硬了。电影里的对白怎么这么让人烦躁啊,人,真让人恐惧,大师也救不了我。所以说是手贱呢,它似乎不疼不痒,对了,下午锻炼身体的时候,右边的腿似乎筋有点不舒服,还是强撑着锻炼了,其间用手敲打着腿,感觉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儿,但也许跟这个凸起有关吧,一定有关联。
我不太确定它会自然消失,毕竟是肉里面生出来的坚硬的东西。忍不住用手按压它,好像多试探几次它就不堪其扰会消失一样,但是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我都搞不清是压得疼还是它本身的疼痛。没有心思看电影,期待着让人不快的画面早点结束,到底是我心里长了刺,还是电影表现的就是生活中的一根刺,分不清。
我说应该不会有大碍吧,毕竟疼得厉害就会走不了路,我还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他给我担保,说没事儿。因为不是专家,他的安慰只基于他没有那么担心自己身体的变动,于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是怕得要命。
还能正常走动,蹲下来的时候凸起会变得更明显,硬硬的结节,如鲠在喉,但鲠好歹是外物。我说我最怕的感觉就是无知,身体出现异物,如果是头疼脑热这种常见的情况,倒没那么害怕,但是来到这里总是有些不确定的状况出现,去见过几次医生都是,虽然最后都没有什么大碍。洗了个澡,暖一暖已经冰凉的四肢,好像一切都干净了,但一切又没有重来。我说不行,我要去看医生。但这个冲动只是一瞬,然后就被"没有必要"的理性占领。
原本看了本教人怎么睡觉的书,想按照上面说的试一试,但此事一发生,脑子里全被这个硬硬的凸起所占领,它会好吗?不会好吗?疼么?要几天才能消失呢?它会消失么?这些问题像一个漩涡,让我的心紧缩在一起。大脑异常活跃,我想万全之策,没有什么万全之策,最差的情况无非是做手术,应该不至于。
我说应该不至于吧,我就是太爱瞎想了。他说我保证,你没事儿。没事儿怎么会有一个凸起呢?他说你觉得人的身体是完美的吗?我说完不完美,也不想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我不在乎美丑,只关心生死。他说人体分为四肢和躯干,四肢远没有躯干重要。道理我都懂,但当未知的恐惧袭来的时候,那点道理发不出光,也没有丝毫热。
不知道腿该以什么样的姿势放在床上,它没有什么难受,但在我心里已经瘸了,我站着都不会用它走路,会把受力点放在左边的腿上,但是它疼么,似乎也不疼啊,那又有什么障碍,不过是心理的障碍罢了。是有一些隐隐约约我形容不出的不适,明明灭灭地出现在心中。
睡眠已经被担忧占领,想尝试的入睡方法也变得失效。我是一个胆小的人,似乎一切障碍都能把我击倒,但我又是一个勇敢的人,只是未知让我有些恐惧。我希望它能自然消失,像我担忧它一样担忧我,这担忧有时候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但这担忧消失起来又那样容易,只消权威的一句话:它没事,只是XX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