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喜欢做面食,大概跟有些人喜欢做蛋糕一样。但我不爱做蛋糕,或者甜点,我觉得做蛋糕没什么技术含量,这就是我因为没有厨师机和电动打蛋器而瞧不起它的理由。还有,做甜点需要糖,大量糖,越好吃越甜的需要的量越大。在外面买着吃还看不出来,精精巧巧一小块,但是换成自己做,看糖的量会不会大到让你怀疑人生。
面=碳水化合物
糖=碳水化合物
面+糖=迅速升高血糖,置身甜蜜海洋,每一颗味蕾跳动让你瞬间爽翻天。
当我意识到,我身体根本不缺糖,而且这玩意对健康不好的时候,我就不爱吃甜食了。当然你非要请我,走走走,鞋已经穿好了。
虽然面食也不属于健康食品,但里面就只需要面粉和少许盐,少了糖的加持,罪恶感一下子少了许多。而且做面食,全靠手揉,水的比例,揉的力道,放置的时间,都非常考验人的操作,失败率极高。相较而言,我觉得做甜点,只要配比精准,几乎不会失败,而且有种叫做厨房秤的玩意儿,可以取代人对配料用比多少的判断。这就不给人发挥失常的空间,你说做面食也可以这么称啊,几克面兑几克水,对不起,我们要靠一种神秘的玄学:手感。
手感,是手指与面粉的一场交欢,一开始,是你爱上了一匹野马,可家里没有草原。随着几翻推搡,它就会从不驯走向柔软。再轻轻揉压它的小脸,花些时间使它放松戒备,很快,面团就被驯服了,世界上的成就感大抵如此,一个,对另一个的征服和驾驭。有时它不很听话,不是你心中想要的白月光,别着急,多试几次,你仿佛明白了世间绝妙的奥义。这就是,学,则难者亦易矣,不学,则易者亦难矣。根本不存在天赋这回事,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做面食的喜悦和成就感不来源于它的完美,如果最终你的面团合适,恭喜你,你会在最后自豪满满,但这快乐只是一瞬,它不再成就失误的艺术,你会觉得这也行、那也行,从而失去精进技艺的动力。而失误——最终你也知道自己有一些小小失误,但这不影响大局,会让你不断反思,要是下次能这样就好了,但下次暴露出的,可能又是另外的问题,你相信自己可以,但不是这方面的大师,正是这个念头,推着你一步步尝试,变好。
就拿这碗手擀臊子面来说,面条在和面过程中水放多了,虽然最后擀面的时候没有粘在一起,但因为省事儿没有放太多的面粉或者玉米粉防粘,最终切出来,它们又重新粘到一起,勉强用手才能分开。当下我有两个决策,下次和面少放点水,或者切面条的时候多放点面粉,仿佛看透了这令人难缠的家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世间的奥义吧我想。
而且还是奶奶那一辈传下来的奥义。
你不能假装不知道那根瘪下去的油条,是因为没有给面粉充分的时间发酵,不能假装不知道,塞不进馅儿的面皮,是因为面里水太少。但有些不知道的问题也确实不知道,比如烩面为什么扯不出像样的形状。这就分成了已知可解决的问题和未知的问题,前者的驱动会让你不断改进,后者的驱动会使你继续向前探索。
臊子另外准备,肉、土豆、豆干、木耳、醋、辣椒,有肉、醋和辣椒就没什么不好吃。拿手头有的东西做了一碗不正宗的臊子面,我不知道什么是正宗,觉得食材能够物尽其用,好吃就行。面条虽然还有改进空间,但已经足够爽滑、劲道,这种口感是外面卖的面条所不能比拟的,食物本身相差无几,区别最大,难如登天的就是一丝灵魂,喝下最后一口酸中带辣的热汤,你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面食中有古老的智慧,它千变万化、形态万千。如果你会做面食,就不再是那个过年的时候,只能在旁边用那双青涩的小手擀皮的少年,我也不知道你能干嘛,不如在空闲的午后,给自己做一碗手擀臊子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