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划破了道口子,还挺开心的。
首先因为伤口不大,不太影响正常生活,其次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重新与身体的免疫系统建立了信赖关系。
我是那种"蚊子咬一下,伤疤留三年"的皮肤。
这是小事,不值一提,但我先生老是拿这事儿说我骨骼清奇,久而久之我也觉得自己的免疫系统光拿工资不干活,身上出点啥毛病也不容易痊愈。
更加深这种印象的,是半年前我打疫苗感染进急诊,差点以为胳膊都保不住了。
一般感染这种炎症得有个伤口,我一针眼就不幸感染,找谁说理去,这个概率罕见到我买彩票都得让我中奖吧。
从这件事后,我就对我的免疫系统怒其不争啊。
手指刚划破的时候,我心里有点惊讶,家里也没有创可贴、碘伏什么的,这恢复起来不又是个漫长的旅程,中途再给我罢工不干、或者感染点啥可咋整?
后来我看到有一些白色液体流出来,感觉把中间割裂的肉粘在了一起。感觉这是免疫系统下意识的举动,而且速度来得非常快,因为更深处的血还在里面,外面就已经要凝固了。
那一刻我高兴坏了,就像看到自己的傻儿子终于成器一样。
疫情爆发后,我曾经想过,我的免疫系统能不能帮我撑过大规模进军?我既愿意相信它能跟我一起并肩作战,又有点不信赖它,觉得它像个弱鸡。别人都是钢枪大炮,我这里可能是以卵击石。
经历过这次伤口愈合,我又对我身体的免疫系统形成了安全依赖。
它可以代替我的心去跟外界的伤害打仗,可以在令人不安的情况下护我周全。
再给我一次机会,想象它能不能帮我撑过大规模进军?
能。你也要相信它。
由此,想起另外一件事。
我从小到大成绩都不好,差不多是学渣中的战斗渣。但凡遇到考试,除了靠蒙,只会做可怜巴巴的几道题。
当别人讨论这套题"简单了、难了"的时候,我都觉得是一门玄学。20道题错19道,讨论试卷难、易根本没意义。
有人说成绩不能说明一切,我知道,但我也知道成绩是一种反馈机制,能说明一个人具备的学习习惯和能力。就跟游戏里的积分一样,得分少,就很直观地说明游戏玩得不行。
我就是这么一直不行、不行、不行下来的。
从来不相信自己能行,甚至把学不好当作一种"天分",这种不自信难以剔除。
大学英语四级,考了四次没过,后来直接放弃了。
直到考教师资格证,改变了我的一些看法。这事让我第一次知道只要花时间准备考试,就能考过。之前四次没过的考试,不是因为我不行,而是因为我没学。
这次通过的考试,就像那道迅速愈合的伤口,让我重新建立了信赖。
我相信自己是有学习能力的,学不好只是一种借口。
辅助我理解这件事的除了我自己,还有我同样大学没过四级、后来通过努力过了四六级的室友,庆幸的是她在学校考过了,我却放弃了觉得自己通过努力可以考过的机会,再也不能参加四级考试了。
有很多努力,不一定会有收获。但考试这件事,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
这两件事都让我看到建立信赖的作用。
这让我联想起心理学家玛丽·安斯沃斯通过实验提出的四种依恋类型:安全型依恋、回避型依恋、矛盾型依恋、混乱型依恋。
只有第一种是安全型依恋,后面三种都是不安全型依恋。
虽然这是在说小孩与母亲,或说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关系。但自己跟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套用这种依恋关系?
——我相信我的免疫系统不会罢工,我相信我通过学习可以提升成绩。我的回避、我的矛盾、我的不安,也许能够重新转换成一种安全型依恋。
当我不相信它们的时候,是很多件小事积攒在一起,慢慢丧失了信任,但也许有一件事情的出现,让我重新相信,再通过不断强化这种相信,也许会改变自己以往的感觉、观念。
直到现在,我都有很长时间失眠,难以入睡,觉得自己对此无能为力,没办法好好睡。我不相信自己可以顺利步入睡眠,但是有那么一次,在没有睡眠压力的情况下悄然入睡,我会很开心,仿佛重新获得了入睡的能力,那就是一道充满信任的伤口。
我与我之间的对立,也许可以走向统一。
人不能依恋自我,又怎么跟外界的人事物获得亲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