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博后任职街道办是科研界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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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博后任职街道办是科研界的损失?

近日,哈佛大学博士后罗林姣任深圳南山区桃源街道办副主任上了热搜。

她本科就读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近代物理系,后在哈佛大学获得生物物理专业博士学位,2009年留在哈佛做了近4年博后,2013年回国任南京大学物理学院副教授,2018年转行任深圳南山区桃源街道办副主任。

看到这样的履历,很多人惋惜科研界少了个人才,中国少了个科学家,是巨大的损失。

怕不是对科研界有啥误解?

我所知道的科研人员是烧着巨资做实验,辛辛苦苦做了好几年没什么结果,博士出来快30岁,每天怀疑人生、怀疑自己不适合搞科研。为了混条所谓的"出路",又搭进去好几年,想抽身吧,这几年白做了,不抽身吧,鬼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出个稳定的成果、发篇像样的论文。

前几天听说他所里一个北大小姐姐,由于科研压力大,本来就不满百的体重下又瘦了十斤,言语之间感觉自己不适合搞科研,每天做的实验好像都没有意义。另一个小哥,也是做了两年没成果,决定另谋出路。曾经都是天之骄子,却不得不向做不出结果的实验屈身。

朋友的老公,几乎每天七点去实验室,晚上十点回。

以前合租的小哥,每天早上七点去实验室,半夜两点回。

为了那一点点根本不确定的成果在坚持,如果不坚持,可能连这点东西也没有,读到博士,甚至做了博后,出路在哪里?

当然也有成功的,我们羡慕那个博士期间就发顶级期刊的人,这种才算是科学家吧,但一个研究所里,又有几人?

适合搞科研的人在科研工作者里也是少数,多数人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不说像得诺贝尔奖那么难吧,但有时候也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和努力这辈子根本达不到。有时候都不是能力的问题,还有不可捕捉的运气。

好不容易做出一点成果,去大学任职压力也很大,听朋友说她朋友评上副教授后,这几年做不出成果,整个人不似当年意气风发。

能走到这一步还是好点的,起码有科研成果,才能当进大学任职的敲门砖。但这些年付出的努力和回报相比,真的匹配么,除了教授的头衔,得到的还有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进去做学术更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要不然就只能做一条咸鱼,虽然咸鱼也挺好,但是里面咸鱼的待遇还不如外面的咸鱼。

网上有人对罗林姣发表过的论文进行分析(下为截图),看得我略心酸,对于搞科研的人来说,学历出身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发了影响因子多高的论文。没有人问你搞科研的过程是不是累,只有人看你发的论文是不是光鲜。做出好成果来的才叫科学家,没做出来的就只是个科研民工而已,这样的科研民工数不胜数。

©️Luckluster

《生活大爆炸》里天才如谢尔顿,科研搞不出来的时候也异常痛苦,投身其中的弦理论可能根本没有出路。有些科研工作,可能付出十年八年,甚至一辈子都做不出结果。很多做科研的人都是在摸黑前行,重复很多无意义的事,根本不像有些人以为的只要待在科研岗就是科学家了。

让他们自己评价,可能就只是个燃烧科研经费的工具人。

作为一个科研民工的家属,我犹记得他博士毕业的时候,导师请客吃饭,在餐桌上跟我说:你辛苦了。还说谢谢我。

回家后,我问他,老师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可能是搞科研的又穷又累吧,谢谢你包容。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两年了,这两年里我更深地见证了一个搞科研的人怎么不厌其烦地说出"我可能不适合搞科研。"怎么对实验结果一次次丧失信心,怎么找不到一点科研的曙光和出路,怎么在而立之年无数次怀疑自我。

博士毕业的人,这一路求学顺利的话可能从来没有进入过社会,看似终于熬出了头,其实这么多年所接触的也就只有科研那些事。还有人博后一做又是五六年,期待能发篇像样的论文找个好工作。

别人找工作都是看工作经验,他们找工作看的是发表的论文。一个注重过程,一个看重结果。如果说多么不公么,想想到了这个地步还能以什么更好的办法分出个三六九等,圈里就是这么残酷。圈外呢,说不定有大千世界,有些人不愿抛弃沉默成本出去看看,有些人终于不再执迷不悟。其实也不算执迷不悟,只是为了渺茫的希望奋力一搏。

那些说科研界少一个顶尖博士人才是巨大损失、不选择当科学家值得深思的人,往往是自己没有成为博士、没有做过科研,对这些人产生的臆想。还有大言不惭说别人没情怀、没能力,教罗博士做人的,先能做到人家那样再说吧。(这话不是对那人说的,而是对自己说的)

做科研,固然是希望能够创造新知识、造福人类,甚至像大家口中说的成为一个科学家,但如果不能造福人类,寻找自己的幸福也很好,毕竟自己也是人类的一员。

另外,深圳街道办的待遇,有人说比在南大当副教授工资翻几番。最近余杭区公务员招聘公示里清一色清北毕业生的事也很火,年薪最高50万。

在一篇叫做《博后工资那点事》的文中,看到这样一段话:

“2016年9月《自然》发表的一篇关于科研人员贫富差距的文章中,作者担忧博士后工资的微薄,会让越来越多有才华的科研人员放弃科研,转向其他行业。现实也印证了作者的担忧,根据统计,美国60%以上的科研人员表示对薪酬现状不满,20%的人明确表示不会建议学生追求学术事业。博士后,一方面拥有多年的科研训练,手握最高学位;另一方面,其在工作中付出的精力与承受的压力,并不比工业界的同仁少。收入的低微,不明朗的前途,让不少人在现实生活面前选择离开。”

“有人说,做科研就不是为钱,为的是探索的乐趣,但乐趣与回报并不冲突,收入应该保证科研人员基本的体面和尊重。”

愿每一个做科研的人都能被实验温柔以待。

被摧残过了,累了,想离开就离开,也没人能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