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难敌确实让人讨厌,因为自己的父亲是强大的俱卢国王,没有般度五子出来争权,他会顺理成章地成为王储、当上国王,因此恃宠而骄。
面对般度五子,他也在舅舅沙恭尼的教唆下干了不少坏事。比如一次次羞辱他们,投毒怖军未果,想火烧紫胶宫、把般度五子和他们的母亲害死,但每次他和舅舅的计谋出现的时候,有谁会真正担心在这部看似三观极正的剧中"坏人"会得逞?
投毒那次,怖军不但没事,还被蛇王救下,赐予百象之力和百毒不侵的技能。火烧紫胶宫,谁人不知般度五子真正的父亲其实是天神,他们本就拥有强大的力量,这点火对他们来说算什么?
自始至终,成年之前的难敌都没有给般度五子带来过真正的打击。他的恶事没有造成实际的恶果,就像张三以为白糖能杀人,张三投白糖、以为是投毒,他的心里肯定有恶念,但在法律上,因为没有造成实际的恶果,属于不可罚的不能犯。在具体的事上难敌算是犯罪未遂,但是往大里看,难敌和舅舅不过是凡人,他们面对的对手则拥有天神的力量,不在一个重量级,所以不管怎样都是不能犯。
难敌做这些事是因为私怨么,从他王储的身份来看是因为政治,为了维护自己的政权。庄子云"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身在皇权贵胄之家,兄弟阋墙本就不是因为个人恩怨,所计较的也不仅仅是个人得失。如果仅仅是为了满足私欲,投毒怖军、火烧紫胶宫哪一样都罪可当诛,但在沙恭尼舅舅的谋定下,这每一桩事都不是为个人,而是为了持国王皇权的延续,为了俱卢族和象城的未来。持国代替般度登上王位的刹那,般度五子和他们的母亲在政治上就已是微末之势了,没有直接赐死是念及兄弟之情,心怀善念,更不要说放任他们跟自己的儿子争权。
况且从本质上来讲,般度五子尽管称前王般度为父亲,但是他们并没有般度的血脉。如果真是让般度五子掌权,等于把百年基业拱手让给外人。难敌争权,行得正坐得直,因为王位于情于理都是他的,即便不是他也是持国百子中的一位。他的兄弟们都如此信服这位长兄,随着年龄地增长,这位王储凭借自己的努力,在武力上也不输旁人,再加上舅舅沙恭尼举世无双的计策和胆识,统治整个国家走向更强盛,未来可期。
成年后的难敌让人讨厌不起来,般度五子可以随随便便天生神力,难敌作为凡人,究竟付出怎样的努力才能与他们匹敌?况且他识人善任,和迦尔纳结交了友谊,般度五子面对迦尔纳都嘲笑他是苏多之子,不配和自己比武,但在众人所指之时,只有难敌敢站出来为迦尔纳说话,看重他的才能而不是身世。这才是一个储君应该具有的品质,真正懂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真正为天下百姓谋福利。否则按照般度五子的成见,底层的人永远穷苦,永远下贱为奴,只有他们这些出身好的人才配得上全天下的声誉和财富,这是怎样的自傲,怎样的自傲而不自知啊。
面对强大的对手、几乎永远不能犯的敌人,难敌和舅舅依然没有向命运和强权妥协,依舅舅的聪慧,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但他们依然在屡战屡败中不断坚持,和舅舅相抗的是天,而舅舅想凭借凡人之躯胜天半子。这种悲剧性让我对难敌和舅舅发生了巨大的改观。
说实话我一开始讨厌沙恭尼,感觉他贼眉鼠眼心思深重,但这一步步走来,我被他的大局观、智慧所打动,想让舅舅赢一次。他不是天生为恶的人,不是杀戮暴虐的人,是一个懂得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的人,这种大才却处处受限,天下第一或者天是奎师那,沙恭尼只能屈居第二,且不能是个好人,与"天"为敌者注定因为没有话语权而身心受辱。
难敌在般度五子的王祭上受辱,被收走了武器,他心里好恨,对一个武士来说,缴械的羞辱比女子当众不穿衣服的羞辱更大,他的好友迦尔纳请求死,宁死不愿交出武器,但般度五子不肯。在难敌离开时,奎师那和般度五子一众还要再踩上一脚,设计难敌在幻境中跌倒落水,般度妻子身旁的侍女嘲笑他:瞎子的儿子眼睛也瞎吗?这是奇耻大辱,回到自己宫殿的难敌一把火烧了寝宫,他的眼里满是怒火,这怒火是向着般度五子吗?不,是向着一直以来不公的天命!
他想要自杀,自杀的痛苦都小于被命运压制的痛苦,那是怎样一种痛啊。但是难敌还是再一次在火中站了起来,他象征的不是无所不能的天神,不是不能被侵犯的所谓正法,而是象征着每一个活在人间的普通人。命运一次次让他低头,一次次让他没有出路,他只能一次次反抗天命的不公。
如果这不是英雄,谁是英雄?
为了抢占地盘火烧甘味林,把原住民赶尽杀绝的般度五子么?把无辜的妖连残忍杀死的怖军吗?因为受不了童护说实话,就用飞轮把他脑袋削掉的奎师那么?这些死去的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可以说哪一样都是犯罪既遂,不可洗白了。这时候再搬过正法的帽子,说是为了国家利益,不是双标么。
童护说得一点都没错,奎师那是智者中的佼佼者,是世界的主宰,他也以为真是这样,其实这是无稽之谈。一支歌并不能支配唱歌者,虽然他把它唱上许多遍。像普陵伽鸟(普陵伽鸟平时一再声称"别鲁莽行事",但它自己却从狮子的牙缝里剔食吃)一样,生物都是按照自己的天性行事。般度五子天性邪恶,他们最崇敬奎师那,不懂正法,背离善者之道的人,却在宣讲正法,充当他们的引路人。
没有一法能统领万物,所有自己为是的正法都是强权。被蒙蔽双眼的天神所行之事,连最普通的人类都不如,只剩虚伪。
人在命途多舛的时候,是会想到那虚假难辨的正法,求而不得的力量,还是会想到火焰下那颗不向命运服输的决心?世界把我一千次打倒,我又一千零一次爬起来,即便知道反抗毫无意义,但也要奋力挣扎,直至走向生命尽头。大火没有燃尽的生命,都会变成一朵朵火焰之花,在世间绚烂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