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蝴蝶酥的记忆,最早可以追溯到七八岁,奶奶带我去镇上赶集,路过一家糕点铺,糕点铺前支起一个摊儿,上面摆满了各种糕点,一般是常见的长寿糕啦,鸡蛋糕啦,还有簪上一朵奶油玫瑰花的小蛋糕,那天我看到摊子上摆着一种漂亮的点心,一层层酥皮上面闪着晶晶莹莹的细砂糖,它像一个小爱心的形状,直勾起我的好奇心,咬下去是脆脆的吗?甜么?是不是幸福的味道?
我站在那里留连不舍,哪怕知道它的名字也好呀,可能最后我怯怯地跟奶奶说我想吃那个,能不能给我买一点,捅破这层窗户纸就察言观色,只要能得到它我就心满意足了,再也不吵着要别的东西,再也不调皮捣蛋,低眉顺目等待着最后的宣判,奶奶同意给我捎上几块,我雀跃地问摊主,这是什么呀?她说,蝴蝶酥,最近刚上的,好吃着呢。
蝴蝶酥,它还真像是蝴蝶的翅膀,只是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酥脆的口感就已经传达到内心深处。
那天我提着白色塑料袋里的几块蝴蝶酥,有种从未有过的自得,这种感觉我有过两次,另一次是在街上看到一只漂亮的蝴蝶发卡,蝴蝶的翅膀上嵌着闪闪亮亮的宝珠,它的翅膀会扑闪扑闪地活动,奶奶给我买了一对蝴蝶发卡,我舍不得戴,在我拥有它的刹那,我觉得自己是个小公主了,拥有世界上谁也没有的财富,我时时拿在手里抚摸,小心翼翼戴在头上照照镜子再把它收好,从来没有一次戴它们出门。
我拿着蝴蝶酥回家,带着一路的幻想,都安顿好了才开始品尝,我知道这是一种外来的点心,说不定只有贵族的公主才能吃到它。我咬下去,它却没有我幻想中好吃,实际上有一种在路边风吹日晒与空气里的尘土做斗争留下来的陈味儿,不仅很硬而且非常甜,像是嘴里塞满一口劣质砂糖。小摊只是镇上普通的糕点摊,只是带着蝴蝶酥的记忆美化了它,攒着奶油玫瑰的小蛋糕,也只是植物奶油加人工色素的产物,我没有说来来往往的苍蝇和来来往往的人同样多,但这就是童年,记忆中美好的时刻。
我当时依然不承认它难吃,也许是我品尝的方式不对,店家那句"好吃着呢"像是一句与我内心相抵抗的谎言,我对它的渴望,这一路的幻想,已经超出了接受它不好吃的范围。就像读一本书的感觉,全世界都说这本书是一部杰作,你却读不到它的好,开始自我怀疑是自己阅读的方式不对,不能凭借一己之力扯下它华美的衣裳。
长大后虽然每次看到蝴蝶酥都想咬一口,它煽动着的翅膀带着甜美的气味扑扇在我心上,但我应该再也没有买过蝴蝶酥了。我告诉自己,美好的只是它的模样,它太甜了,与一口砂糖直接塞进塞进嘴里无异,你还想吃么?
有些东西就是那样奇怪,你的目光被它攫住便很难离开,蝴蝶酥就是这样一种东西,看着它的外表就让人想入非非,有什么甜点能够代表幸福和甜美,一种是马德莱娜,一种应该是蝴蝶酥吧。
我决定自己做一次蝴蝶酥,不要那甜美,想做一次一分糖都不加的"咸美"蝴蝶酥。
不用什么法式开酥法,这是一种简单到觉得自己会翻车的方法,只需要两样食材:中筋面粉和黄油。
1. 从冰箱里拿出一块黄油,上面写着113.4g,切成小块放到一个大碗里,如果用油盐黄油,就不用另加盐,如果是无盐黄油,筛入面粉后要加盐。
2. 筛入适量中筋面粉,我用了2杯。用手大致捏一捏,手的温度会让黄油融化,注意保留黄油的块状。按大师的做法筛入中筋面粉后还要筛入糖粉,为的是使烤出来的蝴蝶酥上色均匀,这个理由……emmm,说服不了我,于是没有也没加。
3. 加入适量冰水,忘了提前准备冰水,于是用的凉水,冰水是为了不让黄油融化。加入凉水后用刮刀搅拌匀均,也是为了不让手的温度接触黄油。
4. 黄油面团放到保鲜膜里,稍微压一压,包好,冰箱冷藏静置30分钟。
5. 30分钟后拿出面团,擀成长方形,沿着白色虚线折起来,继续用保鲜膜包好,冰箱冷藏静置20分钟。我这么个小机灵鬼,想着直接放冷冻呆10分钟应该也行吧,嘘。
第一次折叠
6. 拿出来继续擀成一个长方形大面片,两边先沿着粉色虚线往中间折,再沿着白色虚线对折。用保鲜膜包好再放到冰箱里待会儿,冷藏20分钟或者冷冻10分钟,我眼见着快做好了,有点得意忘形,放在冰箱里去干别的,时间长,面团冻得有点硬了。
第二次折叠
7. 再拿出来擀成一个胖胖的偏正方形的形状,用刀把边边角角不整齐的地方切去,别扔啊,可以放到烤箱里一起烤了吃。如果想吃甜的蝴蝶酥,这时候可以在表面撒一层细砂糖了,用擀面杖轻轻把细砂糖固定在面团里。
两边先沿着粉色虚线往蓝色虚线折,再沿着蓝色虚线往中间的白色虚线折,折成一个小被子。
第三次折叠
8. 把折好的小被子切开,用手心压一压,摆到烤盘上,两个之间留点缝隙,因为受热后会膨胀。
9. 烤箱预热370华氏度或190摄氏度,放进去先烤15分钟,再翻面烤10分钟,根据自己的烤箱温度,中途看一看,是不是要加长烤制时间。
烤出来就是这样,我觉得不算翻车,黄油的香气在空中弥漫,趁热吃刚刚好,能感受到一层层的分酥,只是我烤得不脆,有点像可颂面包。
微微的咸味,真的像Costco卖的可颂,但是比可颂好吃,那个吃起来有点腻,这个蝴蝶酥只感觉有点油,却不腻。
我觉得我只是想做蝴蝶酥,并不想吃蝴蝶酥,等真正做出来尝到它的时候,觉得自己说"不想吃"太过分了,明明吃得津津有味。
蝴蝶酥,算是对童年的一种回应吧,不管是甜美还是咸美,它那扑闪扑闪的小翅膀,总是在我心里闪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