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美国的栗子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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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美国的栗子不好吃

一到秋天就会想念栗子,看到一个个胖乎乎的栗子,想到它被包裹在红棕色坚硬外壳下的软糯口感,金黄色的身躯或与五谷相遇而成粥,或与肉类相遇而成煲,总而言之能给凉爽的秋天带来一抹不亚于南瓜的念想,让人们沉浸在丰收的氛围里。

当然了,我也没有忘记最受人欢迎的糖炒栗子,以前每到秋冬季节,校门口就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伙儿,推着他的三轮车,车上架着一个铁锅,铁锅里放着炒栗子的大铲和一些颗粒粗大的黑砂子,三轮车头上挂着个喇叭,在那儿不停地循环吆喝:“糖炒栗子、热的,现炒现卖,好吃好剥。”

本来刚在食堂吃饱饭,根本不饿,但是听到这吆喝声,再闻到栗子飘来的甜香,还是忍不住把一天的零钱攒起来买上点糖炒栗子,称好的栗子放在纸袋里,隔着袋子略略烫手,即便是边剥边呼呼吹散热气,在两个手间来回倒腾,手指上沾满不好擦净的糖糊,也嘴馋得忍不到回屋。

这就是糖炒栗子的魅力啊。

小伙儿也会做生意,每次都给我多称上一点、或者摸个零头,三不五时买他的糖炒栗子,一旦有时不买,路过我都觉得不好意思。偶尔攀谈起来,他说板栗也分产地,他家的栗子是兴隆板栗,从燕山那边进货,又甜又好剥。

因为小伙儿卖的是糖炒栗子,秋冬才是盛产栗子和吃糖炒栗子的最佳季节,春夏看不到他推着三轮车卖栗子的场景,一入秋,便又能看见他,非常准时。不知道其他季节他是怎么糊口,看到他对栗子的热爱,想来对生活也有激情。冬天街上那么冷,他都能和热乎乎的糖炒栗子一起扛过这寒冬。

不过有一年,严整这些街上的小商小贩,不允许他们出来卖东西,校门口查得尤其严,一开始还有些不死心的商贩跟城管打游击,我那时候希望小伙儿和他的糖炒栗子也能出现,但那个秋天,没有。直到街上零零散散的小贩都不见,小伙也一直没出现。

有次近半夜,看见一个六七十岁的大娘在卖烤地瓜,是个生面孔,看她孤零零地守着烤地瓜的大油桶,这么晚还不回家,出于怜悯买了一块。价格被大娘死咬得很贵,而且也不好吃,只好安慰自己天这么冷,就当让大娘早点回家去吧。

看来卖糖炒栗子的小伙儿是不会出现了,已经从秋天等到深冬,栗子都快消失不见了。

前年我翻译过一首关于栗子的小诗,作者是美国诗人安妮·芬奇,我印象深刻的是它的头、尾,也因此对栗子有了另一层情感:

"栗子掉落在燃烧的季节,

终会掉落,在空中

寻找房间去撑开它们的旧壳

所以它们从金树叶中闪出微光,

现在是黄昏,它们掉落的地方。"

“给寒冷的孩子空洞的礼物:它们藏进小地窖里的栗子已经中空,它们的微光消失了它们的栗仁消失了,而孩子回家了。”

栗子掉落在燃烧的季节,使金灿灿的秋天更加金灿灿;它和冬天一起沉睡,毛茸茸的栗子和光滑的栗子一样可爱。

去年秋天,我买过一次栗子,也上过一次当,不知是不是加州太热的缘故,产出的栗子,不仅味道不好,那层内皮还非常难剥,到最后只好都扔了。

今秋,在超市看到栗子,个头不小,又忍不住买了一兜,清洗后,在每一个栗子上划开十字,丢进热水里煮,希望内皮能轻易脱落,试了一下还是不行。原本想用一半来做烤栗子,另一半没想好是炖排骨还是煮粥,但我试过后,满满的期待还是逐渐落空了。我把他们全部摆在烤盘上,烤过之后照样难剥。费力吃了几颗,只好又以扔掉告终。

栗子,秋日的栗子,本该是金黄金黄的。

想起小伙儿说的,栗子也分产地,说这话时,他脸上浮现出自家用兴隆板栗的得意劲儿。

曾经,美国也有40亿棵栗树覆盖东海岸,一直从缅因州绵延到密西西比州和佛罗里达州。但是现在美洲的板栗树已经灭绝了,据说能在野外找到一颗成熟的美洲板栗树,搞不好能上新闻呢。

美洲板栗的灭绝之路源于1876年塞缪尔·B·帕森斯收到的一船来自日本的板栗种子,他原本打算把它们种成栗树卖给果园,结果这些种子可能携带栗疫病菌的孢子。亚洲的板栗树已经进化出了对这种真菌的抵抗性,美洲栗对此却毫无招架之力,这引起了北美东部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生态灾难之一。

据资料称,20世纪20年代,恐慌的农民们需要砍掉出现疫病症状的板栗树,伐木工会烧掉这样的树,连一根树枝都不放过,就连童子军都曾试图通过冲刷患病树木来拯救这些板栗树。但在短短50年里,这种真菌就杀死了超过30亿棵美洲板栗树。历史何其相似,像极了曾在美洲新大陆上传播的天花。

现在美国的板栗树应该都是转基因品种,从中国板栗树和其他植物中借取了基因。没想到美国板栗竟有这样的遭遇,怪不得栗子在超市里并不常见,偶尔能买到,贵且不好吃,想来不止加州如此。

这里的秋天,已经被万圣节的南瓜所占据,南瓜的品种倒是多种多样,想吃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只能等到回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