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地摊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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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地摊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我小时候有个梦想,就是摆地摊。

大概在我十二三岁那年,我觉得我以后可能真的是个地摊老板,卖什么还没想好,想一边卖东西一边写诗。眼前的苟且、诗歌远方一下子齐了。

我觉得这个想法来自于小学的时候,学校附近开了家魔术店,你想象不到周围的小摊都是卖一毛五毛零食的那个年代,会有一家卖魔术用品和其他一些整蛊玩意儿的商店开在那儿。里面的东西都是大件,动辄十几块的那种。反正是让我这个小学生开了眼,于是放学路上就会去晃一晃,其实买不起里面的东西,我应该是啥都没买过,但和店里的店员混得很熟,只要不是开封影响售卖的魔术道具,其他东西都可以摸,什么会放屁的垫子,带电的绿箭口香糖,夜光魔鬼头套等等。

我觉得那个商店是我去过最好玩的商店,纵然眼睁睁看着他们生意惨淡,但店员还愿意陪我一起玩、一起疯。后来在我终于升上初中的时候,那家店倒闭了。

我初中成绩不好,除了爱看小说就是瞎写点东西。这时不知怎么又跟放学路上一家小商铺的姐姐混熟了,她是手艺人,开了个小店串手串、项链,店铺很小,只能容纳一节玻璃柜和两个椅子,她在墙上挂了些衣服,也卖衣服。熟了之后发现她喜欢看小说,于是我偶尔写小说拿给她看,她会夸赞我。那时候一回家经常挨打,放学后就愿到她店里坐一坐,再慢悠悠地回家。她还夸我字写得好看,让我帮她写张广告,我就在那节柜台上涂涂画画,写上卖什么什么东西,还在旁边画了一朵莲花。

我觉得姐姐是个挺温柔的人,几番叨扰也从不恼我。我不知道我去上学时她的生意怎样,但是我在她店里的时候经常没人,那时不知养家之苦,但觉这份清闲真是难得。我忘了她有没有跟我说过是怎么走上开店的道路,也许是因为没有读大学?我想我的人生可能也这样了,因为面临考不上高中的危险,于是我跟同样成绩不好的朋友合计,要不要以后一起开个小店?

——有钱就租个门店,没钱就摆个地摊,我们没钱,所以开小店的愿望等同于摆地摊,这,大概是我俩最好的归宿。

后来我们都没去摆地摊,我拖着指标生的小尾巴上了高中,她也一样。毕业那个暑假,我搜罗了那几年看过的杂志,想去摆地摊,未能如愿。这些杂志也是在地摊上买的,卖杂志的阿姨身体残疾,我经常帮她推三轮车,此去经年,她已经认不出我了。

高二的时候,我又开始新一轮考不上大学的焦虑,是人总要吃饭,吃饭总要花钱,我能想到最容易实现的赚钱方法就是摆地摊。完了,考不上大学就去摆地摊了,那你为什么还不好好学?难道是因为我想摆地摊?

摆地摊这个想法在上高中的我身上萦绕了两年,有时候会让我觉得人生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前途,但只要还能边糊口边写点东西,好像摆地摊也没有什么不开心。那个姐姐温柔的脸在我脑海里浮现,我觉得摆地摊可能是我最好的归宿。后来我参加艺考上了大学,摆地摊的事也放了放。

大学毕业,到了北京找不着工作,我坐在鸟巢附近的公共长椅上黯然神伤,这时有个阿姨凑上来,从怀里热情地掏出一个水立方闪光钥匙扣,说:"十块钱一个要不要?算你便宜点,八块钱一个,哎哎,五块钱俩。"我说谢谢,我不是游客。那天,我没买水立方闪光钥匙扣,买了个窜天猴。窜天猴也叫发光竹蜻蜓,里面有个灯,通过带皮筋的弹弓能打到天上去,我打到两次手。明白了五块钱的窜天猴,成本只有不到一元,仿佛有什么商机在向我招手。

我蹲点调查了一下地摊行情,首都的城管真的严,就在水立方、鸟巢这片地方,经常有三个区的城管来查,所以卖东西的人都把货物掖在兜里、深藏不露。最难的还不是混杂在人群里兜售东西,而是把货物从园外带进去,每个人进出都要经过安检,因其难度系数太大,且逮住就是一顿拘留,所以摆地摊的想法又没实现。

真正实现摆地摊这个长久梦想的是在那年冬天,我的室友姐姐从老家带来一批辣椒,她家自己种的辣椒真的好吃,于是我们合计着去摆地摊卖辣椒。那天晚上是那一年那个冬天最冷的一天,寒风刺骨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摆摊的位置,刚要铺开,就被城管的吆喝吓得骑车逃窜,吭哧吭哧顶着风骑自行车到了几公里外另一个摆摊的地方,城管的车比我们还快,早就守候多时。于是又吭哧吭哧骑车寻找下下个目的地,那感觉像骑车马拉松,绕了大半个北京城,而城管无处不在。

摆地摊,是我当初最朴素的梦想,是我能靠着自己的力量在这世间活下去的唯一愿望。我想天地之间能有一样属于我的东西,能有一隅空间来容纳我,但现实让我知道没有什么属于我。我以为我的梦想是摆地摊,其实用摆摊守护的从来都是能写作的梦啊。摆摊哪有什么远方,不过是起早贪黑,忙忙碌碌挣扎着生存,写作哪有什么远方,皆是梦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