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记|"最江南"的吴中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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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记|"最江南"的吴中博物馆

初至吴中博物馆,我就被眼前的建筑惊到了,整个建筑物的主体像坐落于水上的山石,大概也只有在苏州,能把水利用得这么淋漓尽致。

时逢周日,朋友在吴中博物馆当讲解志愿者,借着这个机会,我也是第一次逛苏州的博物馆,这第一次没有慕名献给贝聿铭先生设计的苏州博物馆,然而来到吴中博物馆也没有让我遗憾,而是觉得惊艳和不虚此行。

吴中博物馆位于吴中区澹台湖南岸,与著名的吴地古建宝带桥隔湖相望。原本以为它坐落于一些城市建筑间,没想到自成一体,视野开阔,本身就在一处绝佳的景点上建造了这样一座具有江南特色的博物馆。也因其依景而建,内部空间自由通透,加上这些面向景观的大大的落地窗,找一方木椅坐在里面,连呼吸都变得不一样。

吴中博物馆是一个集中展示吴地历史和文化的博物馆,所以也被称作吴文化博物馆。它的常设展览在二层,一是"考古探吴中",二是"风雅颂吴中",此外在一层还有两个特展,特展是临时展览,有展览期限,目前的两个是"下江南——故宫博物院藏乾隆时期文物展"和"启幕江南——草鞋山遗址与环太湖地区史前文明展"。博物馆的格局清晰、设置用心,朋友一给我们介绍这几个展览,就能让人做到心中了然,整个馆内的展馆并不复杂,但馆藏的文物却丰富多样。

上午十时,穿着吴中博物馆志愿者上衣的朋友就站在进门处,集合了一些参观者,让我惊讶的是这些参观者的自觉性,他们会自主寻找到讲解员并全程很认真地听讲解。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跟着讲解员参观博物馆,也是在这个过程中第一次见识到讲解员的专业与博学。

朋友先从"考古探吴中"这个展馆讲起,以时间为线索,以文物为指引,讲述了从旧石器时代到春秋战国时期吴文化的起源。通过眼前这些文物,能够看到从马家浜文化到崧泽文化再到良渚文化,人类的器物是如何发展、如何一步步变得精细。

讲解这些距离我们生活非常遥远的文明在我看来是非常困难的事,每种文明的特征都涉及到方方面面,必须秉持着一种热爱才能深入进去。我对历史的兴趣在之前并不是很大,在听她讲解的过程中一次又一次觉得自己的无知受到了博学的撞击,历史真的需要渊博的人才能讲出来。所谓"知道"一样东西,一是"知",二是"道",能够讲出来才是真正懂得了这些知识。

我注意到一位爷爷一直在认真聆听朋友的讲解,几乎是随着她的引导仔细观察着玻璃柜里每一样文物。

在草鞋山遗址的马家浜文化层中发现了碳化的水稻,这是我国目前发现的最早的粳稻之一,同一层中还发现了水田灌溉系统,这些模型复原了当时的灌溉系统。

还有除草的工具青铜鎒(nòu)。

古人玩的陶球。

这些东西与我们现在生活中的用具大不相同,但也有着些许相似,正是这种掺杂着熟悉的陌生感引发了我们的兴趣。

在展示古代兵器的厅中,偶然抬头发现天花板上是"万箭齐发"的设计,其实很多人在观展的时候,不太会注意到天花板,吴博里的设计就是这么用心,不仅在人看得到的地方,也在看不到的地方。

这件春秋时期的楚途盉,据说也是镇馆之宝。盉上刻有铭文"楚叔之孙途为之盉",说明它是楚国贵族所用器具。但是这样一件楚国的器具怎么来到了吴国?据说是孙武带领吴军对楚国奇袭,柏举之战中孙武以3万兵力,击败楚军20万,史家称"东周第一大战",这可能就是当时从楚国掠夺的战利品。

这件战国古琴也是珍贵的国家一级文物,研究者认为是十二弦琴。我和很多人一样疑惑古琴不是七弦么,朋友说汉魏时期古琴才形成七弦制,在此之前是多种弦制并存。

再来是"风雅颂吴中"的展厅,里面收藏有许多青铜器、瓷器、玉器,展现了江南地区的富庶和能工巧匠的匠心。其中很多文物都是作为陪葬品被挖掘出来的,比如古代的吴地人会把一些牛厩、猪圈和狗窝雕刻成型作为陪葬,希望死后也能过上这样富足的生活。

还有堆塑罐,我是第一次见,又名魂瓶,是捏塑堆上去的,可以一层层打开。

这件釉里红云龙纹盖罐是国内外罕见的早期釉里红珍品,它的保存很完整,以铜红料烧制,对温度的要求非常高。

最后,也是我最想拥有的一件,是元代朱碧山造的银槎杯,以仙人乘槎凌空飞跃到达银河的神话故事为题材,银酒杯似树槎形,似一叶扁舟,一老人背靠槎尾而坐,仰首束发,长须髯髯……这也太仙了,看它一眼就觉得这辈子不想再用别的东西盛酒。

它也是美观与实用并存,据说是由银片锤揲塑形而成,内里中空,重量较轻,使用起来非常方便。然而朱碧山的传世槎杯只有四件,除这件外,北京和台北故宫博物院各一件,美国克利夫兰博物馆一件。

槎杯的制作始于元代,由当时声誉卓著的银工朱碧山创制。槎,是用竹木编成的筏,古代神话中往来天上的木筏称为星槎,把酒杯做成槎的形状,就是与神话传说相关。观朱碧山的槎杯,能感受到鬼斧神工之奇巧。

朋友讲完这两个常展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除了感受到她对历史的热爱与博学,也感觉一直滔滔不绝地讲述、滴水未进非常辛苦。不过让我们这些听她讲解的人感到很幸福,按理说讲完常展她的志愿者任务也就结束了,但是在陪我观看楼下特展的时候,那个一直听她讲述的爷爷又意犹未尽地让她再讲讲这些。

乾隆曾六次下江南,这次的特展也被称为"第七次"下江南,是将北京故宫博物院的一些与苏州息息相关的文物搬到了吴中博物馆,寓意很好。我之前觉得遥远的文明难讲,其实离我们近的文物也不好讲,越往后世似乎增加了越多讲究,这些讲究能说道出来就很复杂了。

因为时间缘故,朋友在讲完"下江南"这个展厅后有事离开,我们自己逛"启幕江南"特展的时候,才发现离开讲解员就像离开了拐杖,在历史的长河里摇摇欲坠,什么都抓不住。

吴中博物馆馆长陈曾路说:我们希望成为一个文化综合体,我们一直致力于怎样把吴中博物馆变成一个江南的馆。其实江南的概念,核心是环太湖,吴中又是环太湖的最核心,所以我们义不容辞的去做这件事情。怎样做一个最江南的博物馆,我们接下来会从展览、活动、科研、研究、文创等各个方面去出发,把"江南"这个概念从我们博物馆里体现出来。

吴中博物馆很专注地做到了串联江南的历史,望着窗外水面的縠纹,历史与现代在脑海中激荡,我觉得它就是"最江南"的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