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离开了我在圣地亚哥租住两年的房子,都没来得及好好告别,也幸好没有好好告别。
这几天过得劳累又匆忙,一刻不闲地整理东西,一刻不闲地打扫房间,这个过程反反复复持续。
直到早晨房东来收房拿钥匙的时候,我还有一点小尾巴没处理完,匆匆忙忙丢掉该扔的东西,匆匆忙忙背上书包拿起行李,房东执意要送我们上车,说完祝我们一路顺利后,我都觉得这个过程在催赶着我,甚至没有留出一点闲暇再来看一眼这个空荡荡的房屋,日出日落,朝夕相处的房屋。
我想留住点什么,却发现没有什么是好留住的,偶尔探出头的海岸线和高速公路旁连绵起伏的土坡以及土坡上常见的植物,对我来说都是那样熟悉。已经待在家里一年多没有探索新的地方了,这些目之所及之物对我来说没有那样地与众不同。
司机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他说疫情之前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跑四趟洛杉矶到圣地亚哥来回,现在不行了,一个月的生意还没过去一天多。走到一个地方,他问我们知道这是哪儿么?这是海军陆战队训练的地方,这些山、那些山里都是,他们在山里面训练坦克,有时候就在这路边放炮,我有时候都怕他们射偏了,害怕。
那片平平无奇的山里有我不知道的事,我们看到一个以前在路上看到过的不知是什么的白色大球,司机说这是核电站,就这么随便建在路边。如果不是他说,我们根本猜不出那是什么,即便是我见过的也多得是我不知道的事。
他说想真正了解美国,就应该多到处走走,看看美国各个阶层,美国是有钱人和穷人的天堂,普通人的地狱。加州是美国最富的州了,在洛杉矶基本上穷人家里也会有个小破车,冰箱、空调是标配。中部的美国人真的穷啊,你去看看就知道他们过得不咋样。几乎全世界也找不出比加州气候更好的地方,圣地亚哥夏天的温度比洛杉矶还要低一点儿,冬天高一点儿。加州靠着硅谷还有圣地亚哥的生物科技,经济很发达。
我心想,也真是庆幸在这里生活了,我住过的地方,它无疑也是我心里美国最好的地方。这些年除了在资本主义受了贫穷的苦,也没受什么苦,不管是见过的人、所处的气候、看过的风景,它在我心中都是一片小小的绿洲。然而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借着疫情带来的迟滞和离开时的匆忙,我没感觉到那么那么不舍。
一路听着司机絮絮地聊天,一开始觉得他每天在车上的生活是那样无趣,无非是在高速上行驶,从洛杉矶到圣地亚哥再到洛杉矶,如此往复,他说自己跟十个旅行社都有合作,现在行情不好,很多司机都转行了。不过也多亏有他这样仍在坚守的司机,才方便我们这些有需求的人。后来在聊天中,觉得他可以接触那么多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故事,碰到如此健谈的司机,很多人也会与之畅聊,匆匆碰面可能永不再见,即便说出内心真正的想法也无需顾虑。他也去过那么多地方,有那么多见闻。
路过尔湾还是长滩的时候,他说这里有很多华裔越南人,越南战争之后的难民,他们同时说粤语和越南语,怪不得以前听说全世界最好吃的越南河粉在加州。
司机直接把我们带到双阴检测的地方,建筑上写着"medical building"长得却像个变戏法的帽子,门口有些简陋,进门收银台那里有个卷发胖小伙儿慢慢悠悠整理着东西,也不主动理人,本以为填完表进去会有医生给我们抽血、做鼻拭子,没想到前台小伙一人分饰两角,都没看清他有没有换手套,就进来慢悠悠地抽血了。轮到我,小伙有事出去,进来了一个梳着脏辫的姑娘,我心想,这姑娘应该比小伙专业吧,没想到姑娘也像个临时培训的新手,就差拿笔标记摸好的血管了,拔出针后流了很多血,姑娘一个劲儿用棉花擦,这个过程让我觉得鼻拭子虽然酸爽到流泪,但完全没有我这只现在打字依然疼的胳膊令人在意。
住的酒店离机场很近,窗外可以看到机场升起或降落的飞机,夜深后的此时又可以俯瞰洛杉矶的万家灯火,当年来时在飞机上看到的也是这一幕,绵延不绝的红色、白色、黄色灯光闪闪烁烁。
在这之前的傍晚,发生了一件"缘,妙不可言"的事儿,居然在洛杉矶实现了面基,他某个群里的小伙伴就住在机场附近,带我们去恰了饭,司机上午刚给我们推荐了这家汉堡店,也是洛杉矶特产:In-N-Out,早就听过它的大名却一直没机会也没心思尝试,谁会吃这种热量爆棚的美式快餐?吃过之后就真香了,颠覆了我对汉堡的认知。
排队的时间超出想象,在车里待了有半小时之久,安全起见当然是回酒店吃的,虽然凉了也很好吃,但觉得热的时候更美味,它的香味弥漫了一整路。
小伙伴是个很可爱的人,虽然聊天时间不长依然觉得他见多识广,就是那种一个人能开十几个小时车,长路漫漫去旅行的有故事的人,很多地方我闻所未闻,很多时事也未曾亲历,对其背后原因没有那么深入的思索,倒是他俩心照不宣起来。
见了我们之后,小伙伴决定也要回国;见了小伙伴之后,我们觉得汉堡真好吃。送他走后在电梯里,看到有个外国人也买了In-N-Out的外卖,另一个外国人看到他拿的外卖,夸了一句:good choice,真,感觉这电梯里攒了四个吃货,而这样的吃货不知还有多少。
没想到我也像司机一样能说了,仅仅是从屋子里解放出来,接触了外面的世界,然而还是就此搁笔,歇一歇我这脆弱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