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记 | 碎梦寒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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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记 | 碎梦寒山寺

因喜欢《枫桥夜泊》,也不敢去寒山寺。

从寒山寺回来的朋友说"不好玩,不如虎丘。“早料到如此,却不敢问得太具象"为什么不好玩?”

终有一天我还是会体会一下寒山寺,这天也来了。

《枫桥夜泊》是我记忆里背过的第一首古诗,它肯定不是第一首,不过被聚焦成了第一首。如同妹妹一直以为我教她的第一首诗是高鼎的《村居》:"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我却觉得不是,在此之前我应该还给她念过"鹅鹅鹅”,我也记不确切了,因此没有反驳,她有这样的记忆挺好。

这种聚焦的记忆让我们对这两首诗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

除此之外,我记忆很深的还有张晓风的一篇散文《不朽的失眠》,我说记忆很深,却一句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写张继的《枫桥夜泊》,让高中时候的我泪湿满襟。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触,多年后我再看这篇文章,原因还在那里,第一句是"他落榜了。"

原来是怀才不遇、漂泊羁旅,做白日梦的高中生也在想,为什么榜单那么大,单单容不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线希望是什么?是没有人记得状元的名字,却记得客船上那个失意的人。

然而还是被文人情怀给骗了,张继生卒年不详,据诸家记载,是约天宝十二年进士。是进士。

生不逢时,安史之乱爆发只好乘船南下,来到寒山寺。

寒山寺入口处有一堵墙,明黄的墙体上刻着翠绿的"寒山寺",这大约是寒山寺的标志了。拍照的游客络绎不绝,不给墙面一个喘息的机会。

寒山寺的特产是张继那首诗,内有碑廊刻着历代名家书写的《枫桥夜泊》,当一条长廊上一遍又一遍写满这首诗的时候,就一个都不想看了。

其中最有价值的应该是清代文学家俞樾手书的版本,石碑被玻璃罩了起来,所有东西都像是后世重建新到不能再新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被保护的对象,一定是古迹。

在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看到一个大殿迈了进去,撞上服务员说"拜一拜吧",头顶是金灿灿的佛像,我环顾四周,玻璃柜台里是售卖的金佛、金链子,我说"不了,谢谢",仓皇而逃。

大殿前还有"手摸锦鲤交好运",卖鱼食儿已经不算赚钱的新花样了。可怜了这些锦鲤,傻乎乎地拥簇过来。

比石碑上一遍遍古诗更不想看到的是商店里售卖的拓本,挂满了局促的房间,不知是粗糙的油墨,还是满目的"月落乌啼霜满天",让我阵阵反胃。

寒山寺南侧有一巨碑,看到上面不出意料又是《枫桥夜泊》,我乐了。它实在太大了,大得把诗中愁绪死死压在这碑下,变得毫无灵气。全世界都来看啊,这里有个睡不着的张继。

后来我才知道这块石碑号称"中华第一大诗碑",开采时是一块400吨的巨石,由30多位采石工人经过2个多月的艰辛工作开采出来,又由上百吨的吊机和承载千吨的铁船沿着京杭大运河行驶上千公里,从山东嘉祥运到苏州。

这块碑的北面是钟楼,内有一号称"天下第一大钟"的钟,据资料说大钟开始计划为58吨,后改为88吨,最终根据佛门梵钟的特点定为108吨,意喻消除人生108种烦恼,与佛教百八钟声相意合,并在钟体刻了七万多字的《大乘妙法莲华经》。

大钟大碑都获得了基尼斯世界纪录,而那个用掉了近1600立方米红木的钟楼,据说也已经提交了"世界上最大的红木钟楼"申请。然而我没有看到巨钟,因为站在钟楼前只觉得是没什么古韵的现代建筑,毫无爬上去的兴趣。

看到这么阔气的寒山寺,却让我想到一首小诗:尽道丰年瑞,丰年事若何。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

逛了一圈寒山寺,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它给人的感觉不好玩了。还不如在心中默念一下这首诗,或者再读一读那篇《不朽的失眠》。

时隔多年,依然泪湿满襟,古往今来,各有各的愁苦,各有各的失眠夜。

那个懂你的人,就在诗里,就在大片的虚空中,钟声一记,响彻心扉,任绵绵愁苦随水东流,谁不是天地一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