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记 | 身体和其他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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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记 | 身体和其他魔鬼

最近晚上老是失眠,比以前熬夜熬得更严重。我在外是一个按时睡觉的人,甚至早得不像年轻人,每到十点多就打烊了。但是睡眠障碍似乎从小就有,看着日渐稀疏的发量,我不知道能为它做点什么,也不知道能为自己做点什么。

我总觉得自己是因为焦虑才失眠,当焦虑说出来的时候,它就变成了一个在外的词,我可以站在身体之外去审视为什么焦虑,甚至可以来改变它。我以前认为是白天不够努力,所以到了晚上才觉得自己荒废了一天,消磨着余下不多的时间,好像干了点什么事似的。有时候真的熬到太晚,一整夜都这么溜走了,但身体吃不消,恢复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我很羡慕那些倒头就睡的人,他们睡前脑子里一定没有我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怪念头。也羡慕那些每天能睡很久的人,不像我的睡眠时间是守恒的,只要白天多睡一小会儿,晚上就一定会失眠,所以我尽量不在白天睡觉。我先生就是这样一个爱睡觉的人,我知道一方面是因为他白天工作累,另一方面也确实没有什么怪念头,他说你都在想什么,我滔滔不绝上两个小时,他说你可以写成小说,但我不会写小说。我俩几乎什么方面都一致,除了睡眠时间。多数时候是他迁就我,我因为愧疚就更睡不着了。

我对睡觉时周围的声音极度敏感,冰箱里的发出的声音在夜晚安静的环境里简直是噪音,半睡半醒的时候,厕所里水管的响动可以直接把我惊醒,所以我经常关着门睡,最近天气转热,偶尔会敞开,或者留个几十厘米的缝隙既通风又隔音,这个缝隙的大小是我自己感觉好的,如果让他关门,非得按照理科生的思维精确到厘米,那种恰恰好的感觉他心里是没有的。在看《小谢尔顿》的时候,有一集是小谢尔顿听到冰箱的噪音觉得很吵,而他的家人没有一个能听到,别人根本不会在意的声音时时刻刻扰乱着他,于是他自己动手拆卸冰箱找噪音的来源。我看普鲁斯特之初,也在小普身上的敏感处找到共鸣,但是,我既没有像谢耳朵一样聪明,也没有像普鲁斯特一样写出一手好文章。

最近比以前努力一点,勤奋一点儿,白天的时间还比较充实,我以为这会终结夜晚失眠的现象,却不料变本加厉了起来。其实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只是从一到二这一步,跨过来就这样难。上午背单词的时候,背到后面觉得自己就学不好,愤恨而哭。他说第一次看你因为学习哭,我说初一的时候不会做数学题,也哭,后来跟不上,就放弃了。死猪不怕开水烫,活猪才要嚎一嚎。他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想好好学习的愿望很强,不知道这一步,是向前还是往后了。

下午写文章,写得比较慢,我们经常说着去仪式化写作,能写什么写什么,写出来就行。我在他的带领下妄想通过这种方式达到日更,还真是困难,时常要想着写什么内容,这几乎成了我最近睡前一直在烦忧的事,无限拉大了我跟睡眠之间的距离,而且我觉得自己不够努力,做什么都做不好,心情逐渐消沉下去,简直成了焦虑的强心剂。一开始还只是因为想着想着睡过去做一些曲溜拐弯的梦,有一天挺开心,白天看了童话,晚上梦到的故事都更丰富多彩了,那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能把梦写成小说,可惜醒来给忘了。世事并不总是能往好的方向发展,比如今天就是焦虑占了上风,我觉得自己很不好,甚至跟身体里的魔鬼纠缠的时候,一度想用药物来抑制它,喝点褪黑素,它好我也好。但是我知道,要想从本源上解决这个问题,借助外物是很难看到其本质,让身体和心灵真正和解的。

于是我想梳理一下问题究竟是什么,疯了一样在半夜里拿出手机打出这些字。写到这儿倒是心情舒畅了许多,好像情绪有了一个安顿处,以至于我以为的真相都不想写出来了。

三十而立,我还没到三十岁就活得像个老人,身无长物,一无所有,徒增岁月。在我因为不知道写什么而焦虑,因无眠而恼怒的时候,我叩问自己,是写作的错吗?得到的答案是,不。虽然我心里有着种种奢望,能用文字换口饭吃,或者是能得到认可和喜爱,于愿足矣,但就在我为"以什么来活在这个世上"而内心寂寂之时,突然收到友人发来的消息,说我的文章更新得不错。这是天意吧,还有什么魔鬼不能被打败呢。

好的,坏的,苦闷的,寂寥的,假装快乐的,没有人看到的,时间,它们可以安详地躺着,我的心情随着这结尾如水般平静,夜,也该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