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参加了一个上海译文举办的书评人计划征文比赛,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投了篇稿子,倒是没觉得自己写得多好,但挺想被选中的。
原因之一是我上大学的时候学编辑出版学专业,那时我的梦想是成为上海译文出版社的编辑,可以说上译是我心头好。
原因之二是我屡战屡败,五六年间陆续投了很多稿子,没有一个编辑给我回复,最后一次投稿,我求编辑看一眼我的稿子,编辑照样没理我。按照田忌赛马的逻辑,我投个宠物专栏,应该不会被嫌文笔差呀,说好的容易过稿呢,思来想去可能是嫌我家宠物不好看。
我觉得这次投稿,如果不中,可能是暂时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公布初选结果的那天,正好也是我保持日更的第三个月末,我处在一个迷茫期,感觉前面什么都看不到,一无所获。我觉得可能不会被选上,又隐隐期待入选,绝望大于希望,我记得那天晚上跟他谈天的时候我哭了,长久以来一事无成,谈到种种希望和不服输,谈到屡屡投稿不中,谈到狗屁的梦想,一直到十二点多。
这期间我没看手机,等快上床睡觉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邮件,是比赛的复选入围通知,说"恭喜您通过了第一轮选拔,并成功晋级第二轮比赛。"我看了好几遍,喜极而泣。那一刻我明白了范进中举的感觉,一整晚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还没到凌晨六点,我就跟我妈说了这件事,我说,五六年了,第一次中,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我感觉自己这棵老铁树要开花了。
这种心情持续了两三天,我看到公众号上公布了进入复选的名单,跟选秀的综艺一样,竟然还分出了三六九等,我在最差的分组里,那股激动劲儿开始慢慢往肚里咽,当时觉得特不好意思,没直接把名单发给我妈,后来她才知道,说能入选就挺不错了。
随手查了一下最佳组里的人名,有个北大的比较文学博士,别人写的论文我看都看不懂。想想我投的那篇文章也是在写公众号之余随手写的稿子,确实能入选就不错了。时而觉得侥幸,很多人行动力不强导致错过投稿的机会,时而又觉得自己不行,一同入选的人都太过强大。
那几天心情波动很大,一直到复选的书目确定下来,准备第二轮的稿子,我对这件事都保持着高亢的情绪,越是看重它,越是没办法让自己平静,甚至写出来的东西也没有那么随意,不知道好是不好。
很认真读了一本书,把稿子投出去,我觉得能过二轮的可能性很小,因为一百个人的一百篇稿子每天在公众号上发,得到三个月后再进行集体投票,我感觉相当于是找亲朋好友拉票,这种投票的事变数太多了,不止实力影响。
通过复选的稿子可能会拿到300元的稿费,我这时候已经不太想什么荣誉了,就想拿稿费,我妈最近眼睛不舒服,我还跟她说,要是我拿到稿费了,你就去看看眼吧。我本来觉得这是一句能激励自己的话,让我有决心走下去,后来觉得这句话让我很难过,我写了这么多年,连自己都养不活,谈何梦想与坚持。我同时意识到要经历初选、复选、终选这么坎坷的比赛,走到最后不过是400块的稿费。
你把写作当梦想,别人把你当韭菜。
从前觉得要是我的稿子能被哪个编辑选上,给我10块都行,这是一种对能力的认可,但当真的实现这个愿望的时候,又会觉得300都嫌少了,人就是这样。这几年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回去还是老老实实搬砖吧,别指望写作赚钱,太不稳定了,搞得自己苦大仇深特没意思。
后来就是看到公众号每天会发一篇复选选手的文章,开始的几天我很认真地研读,不光自己看,还拉着他问"你觉得她写得好还是我写得好?"此时这个问题变得非常严峻,比"你觉得她长得好看还是我长得好看"严峻多了。但我心里的不自信无时无刻不冒出来,我总是能发现别人文章的优点,我做不到的地方。
回想起五六年前,每次参加征文比赛都很自信,觉得老子天下第一,什么都不能让我服输,大学的时候在山沟沟里,每次参加学校的比赛都是第一,即便是全国的比赛也觉得自己特别棒,我相信自己写的文章就像相信我的生命一样,我相信文学是我的生命之光。后来见识到更大的世界,被社会打残了,看什么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它也不再是我生命的全部,我试图擦亮可是再也擦不亮那颗星星的徽章了。
我看到几乎每篇参赛的书评下面都有"同行评论",文青们开始在评论区互相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说这篇行、那篇不行,这个我喜欢,那里不流畅等等,看得我满脸窘相,尽管目前发出来的文章没有我写的,但我感觉作者看到这些评论有可能会像我一样难受。
夸第二个人写得好,比直接说第一个人写得不好还让人难以接受。把自我带入第一个人,我就想"我特么不知道我写得不行么?"可是我拼尽全力可能也就写成这样。仿佛每个人都是大佬附身,站在文学的制高点上。我想我以前可能也是这样对同行不屑,毕竟有句话叫文人相轻,在文学的小圈子里夸夸其谈,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唯一的区别是我不会到处说。
就这么"煎熬"了几天,觉得别人写得都比我好、大佬说得都有理之后,我竟然莫名其妙地放下了。深深感到自己不属于这个圈子,也不必非要往里挤。我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好好说人话。看到那些看不进去的文章都不再仔细研读了,语言也好、文字也好,不应该如此狭隘。晦涩到让人读不懂,并不是文学的追求。
战线拉长的好处之一也是给我时间放下,我决定还是按部就班地做自己,一次比赛也不会改变我多大的命运。我不再去比较自己与别人的优劣,我不再看那些人,或自负或自卑,我不是最好的那个,但是我只要比从前的自己好就好了。
我还在写字,写最简单的字,星星不是什么徽章,是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