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骑着我的小电驴去了趟天平山,好家伙,感觉整个苏州的人都出来看红叶了,从距离景区入口两公里的地方就开始呈盘旋状堵车。还好我的小电驴身形小巧,在汽车之间穿梭了一会,上了非机动车道就开始一骑绝尘。
山上的枫叶还没怎么变红,听前面遛娃的大爷说,要天气突然冷下来才会变红,如果是渐渐变冷,叶子都掉了就不好看了。我心想他年龄大,说得不无道理,感叹着还是来早了。
苏州天平山和北京香山、南京栖霞山、长沙岳麓山并称四大赏枫胜地。
我原本想看的是那种五爪、七爪的枫叶,又红又小巧,给人以宁静致远、不染俗尘的感觉,后来发现我一直搞错了品种,那种红枫也好、鸡爪槭也好,都是槭树科槭属的植物,而天平山上最多的枫香,才是真正的金缕梅科枫香属。
枫香的叶片有三裂,长得比鸡爪槭的叶子憨厚了些,树木也更高大,在溪边丝毫没有娇羞之感,果为蒴果,季节到了遍地都可以看到这种刺球状的圆果子。
我曾想捡一枚回家种上,现在想来小庙养不了这尊大佛。
最近天平山还开通了短驳车,不想爬山的人可以从山脚乘车直达天云寺。上次我还特意爬到山顶去了天云寺,那是一座为纪念名医叶天士而建的寺庙,不过当时并没有开门。
苏州的景点特别喜欢给公共厕所分级,不知道只是苏州这样还是整个江苏都这样,上次去常州也看到厕所分级的现象。
天平山脚下的卫生间是3A级,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很舒适了,第三卫生间和母婴哺育室都是标配。
有位从里面出来的女士感叹厕所很干净,说怪不得这么干净,上了一趟厕所自动给我冲了三回啊!
此前还看过一个更豪华的,一群叔叔阿姨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喝茶,夏天在室内吹着空调好不惬意。
就在我漫步枫香间,寻找那偶然得见的红叶时,看到有人突然下水,像是在捡拾手机。他坐在那泥潭里两手摸索,裤子齐腰尽湿,水里漾起泥沙,肉眼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看他在那里找东西并不安全,我上去问,要不要帮你叫工作人员?他摇了摇头说不用,然后若无其事地起身离开了。
我们也随便逛了逛就走了,不难想象如果漫山遍野的枫叶全红,这里的人应会更多吧。我又骑上我的小电驴一骑绝尘,回去的路况比来时更糟。
越过车群回去的路上,小电驴快没电了,遇到上坡它的速度比自行车还慢,不过下坡的时候它的优势又凸显出来,超过了刚才超过我们的自行车。
为了写这篇文章,临时给我的"坐骑"起了个名字:汗血宝鸽。当年我们买它的时候,我妈很不乐意,嫌它太便宜,说骑不了几天就坏了。
我寻思我还想买宝马、住别墅、想上天呢,看中的不就是它便宜么?就这价格买个包邮到家的小电驴绝对稳赚不赔。我妈问我买的什么牌子?我说飞鸽。
她说什么飞鸽,没听说过。我说:飞鸽怎么能没听说过呢?天津的民族品牌,中华老字号,那自行车老出名了。她说:自行车我知道,跟你电动车什么关系。
反正我妈一直不看好我的宝鸽,每次哪里一坏,她就会露出一副"看,我就说吧,便宜没好货"的神情。
我的宝鸽在使用过程中的确曾经历一些磨难,其中连接电池的线就断了不下四回,但我觉得不应该责怪它,因为这个价格不应该经受任何责怪。
由于经常修车,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小区里修车的小哥,姑且叫他A哥。
A哥是个好人,这点从我们第一次修车就看出来了。他不仅修车的技术精湛,还从来不多赚顾客的钱,他就像个医术高明的医生,能用创可贴解决的事绝对不开消炎药。
A哥收费也非常随缘,基于对彼此的信任,他从来不看别人转账多少,都是事后再点开微信转账的红包,我好奇地问他你能记住吗?要是有人忘了转账怎么办?他就开始给我骂骂咧咧例举那些忘了转账的事,有时候他也会在朋友圈里嚎一嗓子,至于有没有人回应他就不得而知了。
他有时候会冒出些脏话,但并不给人以恶意,反而透露出一种看透人世艰辛后游戏人间的态度。
A哥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亲戚学修车,干这行得有十几年。宝鸽经常坏,但从来没让人担忧过,就是因为不管怎么坏,A哥都能给修好。如果别人夸A哥修车技术好,A哥就会不以为意地说:嗨,有一门手艺混口饭吃。
他常觉得大家赚钱都不容易,所以就尽可能的用这门手艺帮助大家。
A哥要是只会修车,还算不上个宝藏男孩。他还一边修车,一边送快递;一边修车,一边搞电焊;一边修车,一边刷油漆……
他很忙,一心想着赚钱,他说自己什么钱都赚,但也从来没耽误过修车。
按道理来说A哥已经可以躺平了,他凭借自己的双手在苏州安家立业,攒了几套房,为什么不肯让自己歇一歇?我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什么宏大愿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每一分钱都是通过自己的辛勤劳动得来的,而他的精神里已经包含了宏大愿景。
我的"飞鸽"经历过几次大修,颇像一条忒修斯之船。
忒修斯之船是公元一世纪普鲁塔克提出的一个思想实验:如果忒修斯之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么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飞鸽"一开始只是卸了链条,后来换了刹车闸和后轮胎,忍受了大半年"咣咣铛铛"的声音后,终于换了新电池,接了一条新的电池线,它变得越发轻盈。
以前总坏电池线的时候,A哥说:你这怎么老坏一个地方?终于有一天,车座子也歪了脑袋,晃悠晃悠摇摇欲坠。我说:哥,这回换了个地方坏。
A哥纳闷地说:车座子怎么还能坐坏?旁边有个等待修车的阿姨还给我们帮腔,说上次自己的电动车座也坐坏了。A哥从他那电动三轮的百宝箱中翻出一个崭新的车座。
于是我们换下那个有着"飞鸽"标志的车座,换上了另一个牌子的。“飞鸽"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来的飞鸽了,它一步步变成我们的"宝鸽”。
由于换上的新车座过于暄软,暄软中带有一定力道的支撑,使用感受又变得舒适了许多。
“宝鸽"除了框架和前轮,已经和原来的"飞鸽"没什么关系了,巧合的是昨天它的前轮也坏了,我原本以为A哥会给换上个新前轮,没想到他直接给补了胎,不愿意让我们花几十块的"冤枉钱”。
A哥昨天去刷漆,晚上7点多才回来。刷漆的时候出现了点意外,油漆糊他脸上一块,他说脸上痒,借着灯光能看到有一片类似擦伤的伤痕,我说:你去看看涂点药吧?他说:没事,皮糙肉厚的。还说自己干电焊的时候也刺得脸疼。
原本想去药店给他拿点药,又怕好心办坏事于是便作罢了。
从"飞鸽"到"宝鸽",再从"宝鸽"到"汗血宝鸽",我们的小电车的确立下了汗马功劳。补完前胎、给后胎充过气后,它又能一骑绝尘了。
查了查这款车目前的价格又便宜了两百,我想再给我辆新的我也不换。飞鸽已经不是原来的飞鸽了,加上"汗血"二字,是这些年的陪伴与之产生的情感。
我觉得车跟人是一样的。我的出厂设置就像这辆飞鸽,经历过一系列的修修补补、更换零件,我还挺喜欢现在这个样子的。如果用十年前的我换现在的我,我想我也不会换。
我的汗血宝鸽还有个很大的好处,就是安全。因为它根本开不快,有些电动车一加油门就窜出去老远,而我的只能与自行车比肩,有时候还不如自行车快,这大大增加了安全性。
就像毛主席在论文里说的,生而强者,有时候会滥用其强,生而弱者,反而会自悯其身之不全,从而兢业自持。一方面深戒嗜欲,开启节能模式;一方面积极锻炼,增益其所不能,弱者也有可能会变强,这就不是天命而全乎人力也。
从这个角度看,我的汗血宝鸽基本上达到了一个脱胎换骨,弱者变强的境界,尽管这个过程也充满曲折。
它没有跟我许诺等待枫叶红时,还能载我去趟天平山,但我知道它可以,那是它能到达最远的距离,除了沿途的风景,它还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