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去看了电影《1917》,在电影院的座位上如坐针毡,导演能用一百种方法让我胃里翻江倒海,每一个晃晃悠悠的长镜头都在向我的身体素质挑衅。本来想给一星,不是给烂片的那种一星,但坚持到最后,看到主角倚靠在树上,遥望远方,温柔的光线洒满全身,决定给三星。酒后烧心不代表酒不好,这部电影摘得92届奥斯卡最佳摄影、最佳音响效果、最佳视觉效果奖,足以说明很多人沉浸在导演营造的战争氛围里。他就很激动地跟我说这电影太刺激了,像身临荒野求生之类的游戏中,还写了篇《人生如戏:1917速通指南》。
虽然我基本上处于坐云霄飞车晕车的状态,没赶上好好体验这场惊心动魄的战争,但玩了一款2014年发布的游戏《勇敢的心:伟大战争》,算是弥补了这一遗憾。这是育碧公司为了纪念一战爆发一百周年制作的一款战争题材解谜类游戏,起初被吸引是因为它的手绘风格,有一种年代久远的钝感。
游戏中可操作的人物有四个:法国农夫埃米尔,他的女婿德国人卡尔,后来遇到的美国志愿军弗雷迪,原本是兽医的战场护士安娜。还有一只没它不行的从德国军队捡来的狗。一开始德国人把卡尔招入军队后,埃米尔也加入了法军,他们当然是不乐意的,原本的农耕生活快乐无比,现在却搞得妻离子散,只能靠书信来确认对方是否活着。埃米尔入伍后,经历了刺杀稻草人等训练,这个时候我万万想不到后面居然玩真的,拿着手雷和炸药想方设法攻击德军。
我喜欢的场景是给我时间慢慢探索着解密,但有时候就是枪击和大炮的声音惹得人惶恐不安。每一段游戏中的场景都对应着现实中的历史,在游戏里可以查看这些实事,配着一张照片和一段描述。那些照片都是活生生的人啊,那些年轻的面庞被榴霰弹毁了容,你根本不敢直视,也想象不出来。我知道我自己不够聪明,这是个解谜游戏,经常不知道怎么操作才能过关,但我想到那时候的人,就是被这么逼着"变聪明"的,挖地道埋地雷,发明各种武器,甚至用毒气弹,如果不是爆发战争,人真的会这么残忍吗?那些未爆炸的毒气弹仍然埋在以前战线沿线的农场和田野下,那田野上如今开出了花吗?
场景转换到以安娜为主视角时,一般都是治病救人的时刻,有一次她遇到一位受伤的敌军,还是上前把他医治了,我也毅然选择了医治他。或许可以说这是医者仁心,但另有一次,埃米尔遇到了一位德国士兵在呼救,那时我犹豫了。救还是不救?救了会像《1917》里主角的那个伙伴吗,他救了坠落的飞机里的飞行员,转头就被捅死了。抑或是像《弗兰兹》里,两个敌对阵营的士兵相见,能不能存活要看谁的枪快。对人性的思考有一秒,枪也只有一秒。我战战兢兢地去救了,幸好这个游戏没让我做两难的选择,也没让我救的那个人恩将仇报。“我"救了他,后来他也救了"我”,倒是两不相欠。
到这儿,我觉得虽然战争残酷,但还是给了主角一定光环。不然以我的操作不知道角色已经死了多少回了,现实中也是这样,大部分人在战争里头,应该不会是那个运气爆棚,躲过无数枪林弹雨的人,而是尸横遍野中的一员吧。就在我以为游戏的结局会一如既往地让埃米尔一家团聚的时候,奇迹却没有再一次发生。
埃米尔所在军营的指挥官拿着刺刀和枪逼着队友进入火线,进就是送死,毫无意义的送死,毫无意义却还要送死,埃米尔别无他法,用勺子(其实是铁锹)敲死了指挥官,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在监狱里戴上了手铐和脚镣,那天是行刑的一天,我还不知道,即使我知道,下意识也相信弗雷迪他们会来救他,像往常一样,即便生死一线也会发生奇迹。走向行刑地的路很长,开始我不知道要发生什么,还埋冤戴着脚镣走得慢,我觉得埃米尔在战场拼杀,智慧和勇气并存,是个英雄,一定会得到表彰。我往右走,越来越不对劲,我看到了老熟人弗雷迪摘下帽子满脸悲伤,我慌了,原来"我"是去赴死。我操控者埃米尔,想让他后退,回到原来的地方,但是路只能往前走。慢慢的,我走过一路陪伴我忠诚的小狗,狗消失了;我走过安娜,安娜也消失了;我走过拿着钉耙的卡尔,卡尔也消失了;我走过我的女儿玛丽和她的儿子,他们也消失了,最后,是一个木桩,我的眼睛被蒙上,只听一声枪响。天空是玫瑰色的,就像玫瑰色的记忆,天空是血红色的,就像在战争中丧生的无数英灵。
埃米尔无可避免地走向死亡,回想他用勺子失手敲死指挥官的场景,那是我亲手操作的,只有这一个选择,游戏才能继续。我当时还有些好玩地觉得埃米尔手里的勺子真是神奇,从来不怕拿刀枪的士兵。我也恍然意识到,玩到后面的时候我也不再害怕那些枪林弹雨,甚至可以开着坦克怼天上的战机。正是当时这一不可选择的决定,导致了埃米尔被审判受刑,但是陷入战争中的埃米尔又何尝不是不可选择呢?最后,埃米尔在绝笔信中写道:"亲爱的玛丽,对我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没什么遗憾,因为我早就经历了太多恐惧。我希望命运对你会更仁慈……若非战争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我绝不会杀他……"是啊,是战争让人变得癫狂,如果有选择,愿世人永远选择那条和平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