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和朋友去北京欢乐谷,我是个比她还能追求刺激的人,我说咱们去排个过山车吧?她死活不肯,说是太危险了,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我觉得不至于掉下去吧,有点太杞人忧天了。这些游乐设施应该都是检查过的,从来没听说过游乐园里的过山车出问题。
于是我们绕开那个过山车区域,陪她去玩了些温和的项目。没过多久,我们远远地看着刚才没去排队的那个过山车倒挂在空中,停住了。
一车人的头发垂着,发出慌乱的尖叫。当时我惊呆了,有些毛骨悚然的后怕。按时间推算,如果刚才她答应陪我去坐过山车,倒挂在上面的就是我们。
救援工作进展得不快,我们没有站在那里一直等他们下来。
事后从微博上搜索这次事故,据说是小鸟触发感应器启动了保护装置,设备自动停止保护游客,不知道倒挂在上面的人接不接受这一解释,也不知道在上面的20分钟里,他们有没有惧怕过死亡。
我从此相信了世事无常。哪怕能够在安全范围内的东西,只要有一定的危险性,就可以默认它是危险的。
前阵子去游乐园,我什么刺激项目都不敢玩了,过山车更是早就被排除在计划外。
选来选去上了一辆碰碰车,因为人少,大家一开始都各玩各的绕开走,突然有个年轻人也许是嫌不够刺激,径直撞了过来,一瞬间,我那僵直的老脊椎快要灵魂出窍了。
他掌握了碰碰车的真谛,我掌握了安全带的真谛。从此以后,碰碰车也应该被我划入危险游戏列表。我想,成长就是把游乐园里的项目一项一项划入危险列表吧。
那天的情况成了这样……我问工作人员这个项目刺激么?她说有点刺激。我说好的,谢谢,再见。最后我爬上旋转木马,觉得这才是成年人该玩的游戏。
——咦?这匹马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基于过往的经历,前几天看到深圳欢乐谷景区发生"10·27"过山车碰撞事故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特别意外。
这次的事故比较惨烈,据新闻报道称:3家医院共接诊28人,其中11人经检查无碍后自行离开。目前,共有17人留院诊治(4人因颅脑损伤、骨盆骨折等伤情,在ICU观察救治,生命体征平稳;13人为软组织挫伤、轻微骨折等伤情,在普通病房继续观察治疗)。
这还是定期检验的游乐设施,那些坐在上面的人根本想象不到过山车会出事故,他们已经是在"安全范围"内进行游玩,发生事故对他们来说是小概率事件,一旦发生,对经历事故的人来说却是大灾难。
新闻里可以用几个字来概括"颅脑损伤、盆骨骨折",但是对活生生的个体来说呢?伤痛的折磨是实实在在体现在肉体上的,只是生命体征平稳——可以说还活着,至于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对以后的生活影响多大,都未可知。
人的生命固然贵重,但人有时候也像动物一样,并不是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生命看得贵重,它有时不如刺激、不如自由,甚至病痛的折磨都是一时的,可以被抛诸脑后,人的生命也是一时的。
我朋友拒绝去坐过山车时说她"惜命",那时我并不真正践行这两个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句话才深深印在我脑海里,并且时时出来提醒我,那就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我常把这句话放在某些行为之下去检验自己的处境,是不是"立于危墙"。人生经不起作,有时候一作就死。
最近网红仲尼(你没穿越,不是孔子)在巴厘岛溺水死亡的消息占了几天热搜,他的生日和忌日是同一天,有人觉得意外,还有人觉得他的暴死有一种文学色彩。
看到这里真是笑了,啥不啥的都文学色彩,文学色彩就是作死么?这一点都不魔幻,随便一个什么人去巴厘岛上划定的危险区域游泳溺死的概率都比老实待在家里大,只是他恰好出名,又恰好想在生日这天爽一把罢了。
此前有个高校女老师在美术馆里跨越警戒线拍照不幸坠亡,有网友知道她也应该对自己的死亡负一些责任,怎么到了这里就不提自己作,全归结于命运了?
我并非幸灾乐祸,只是对作死的人不感到意外。
朋友给我推荐过一个B站up"车祸警示录",看到那些闯红灯的人被车撞,我们也很痛心,同时我们也知道,这么作的人,把马路当自家客厅,无视交规,不被撞才奇怪,只希望那个人下辈子不要再闯红灯。
有时候在街上看到有人闯红灯我都好心提醒一下,如果那个人听到并改正,就是无形中救了一条命。
如果还是继续闯红灯,那么后果就应该自己承担,保不准什么时候在河边走就会湿鞋,有的人是一次,有的人或许是一千次,你敢拿只有一次的生命去赌那个概率么?
对于有的人来说,作,是危墙,对于有的人来说,不作,也处处是危墙,我把自己归为后一种人。
不立于危墙之下还有另一层含义,就是辨别什么是危墙,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范围从过山车扩大到碰碰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加上旋转木马……
人的生命是草芥还是至贵之重器是自己决定的,须知惜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