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完娃之后总是睡眠不好,想去医院拿点让人睡觉的药。
大学生我妹说:褪黑素真的好用,喝完就是困,但不是困得难受,很沉稳地睡着了,像在大海上漂。
我没大学生那么勇,还是想让医生开点,毕竟在喂奶,禁忌比较多。
去了神经内科,果不其然,医生听说我在哺乳期,什么药都不给开。
我说我想睡觉,怎么办呢?
医生说给你转个号,你去心理科吧。
我寻思"话疗"也行啊,就去前台转心理科,前台一琢磨:心理科?没有心理科,去精神科吧。
于是我去了精神科。
精神科医生看起来很神经,宛若一株无人问津的植物在幽暗的角落阴柔地生长。
他问的问题和他整个人散发的气质一样神经,仿佛在他眼前的就是个神经病,而实际上我看起来比他正常得多。
后来他给我推荐了一个什么颅磁治疗技术,我觉得他在瞎搞,让我去交钱的时候,我俩(不是精神分裂,是我和我对象)就撤了,出了诊室门,松了一口气。
我说:我怎么感觉这医生比我还不正常?
他说:对啊,像是精神病患者在Cosplay医生。
正值中午,"虎口逃生"的我决定去撮一顿,在商场等电梯的时候,从电梯里出来一个瘦瘦高高的老爷子,大约70来岁,穿着体面,他一边用手比划着身高,一边跟我说:你看到我的两个孩子没有?
我下意识地以为是两个小孩,可能到处乱跑,走丢了。
我说没有看到小孩。
他说,不是,是一男一女,这么高,我的儿子和女儿。
他的儿子和女儿,那就是成年人了。
老人给儿子打电话,儿子让他到一楼,我帮他按了电梯。
看着他走进电梯环顾四周的样子,我知道他并不懂得如何乘坐电梯,也不知道电梯停靠的楼层,电梯很快就到了,还有人陆续上来。
到一楼的一刹那,我和老人一起出去了,我决心帮助他找到家人再去吃饭。
并没有如预期的那样,儿子和女儿出现在电梯门口迎接他。
我说你给他打个电话吧,就说到一楼了。
他对我很感谢,在电话"嘟嘟"的过程中,他似乎把我当成一个熟人,起码当个好人,说了几句家中的情况,他说我的女儿生病了……
这时电话接通了,他用极具年代感又极亲昵的话语称呼着儿子的乳名,那一声乳名喊出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个幸福的家庭,数十年如一日的幸福通过老人对孩子的依恋体现出来。
儿子和女儿在他眼里始终是孩子,所以他说:你看到我的两个孩子没有?
儿子在电话那头解释着什么,话未落音,电梯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老人还没来得及解释是我帮他找到了他们,男人马上了然,笑着对我说谢谢你啊。
他们走出几步,我才看到男人搀扶着一个女人,女人和男人年岁相仿,长发白多黑少,形容枯槁,只消一眼就能察觉她的身体状况,大抵是重病。
我的心被撞击了一下,庆幸自己帮助了老人。
我多希望在这个其乐融融的家庭里,女人的身体能恢复健康。
他们身上依然有爱,而我对自己的生活又有什么不满呢?
我本来是个对生活感到烦躁的失意者,因为参与了一次"救猫咪"①事件,又重新拾起对生活的信心。
他们对我说谢谢的那一刻,我的记忆里多了一颗会发光的星星,我也喜欢上了自己,完成了属于自己的人物弧光。
①"救猫咪"是《救猫咪:电影编剧指南》这本书中提出的一个概念:在主角出场的时候,必须做点什么事——比如救一只猫咪——这个举动不仅定义了他是谁,同时也让我们喜欢上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