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3日,我在这个公众号发布了第一篇文章:《普鲁斯特 | 一个公众号应有的开篇》,不知不觉,现在已经是这个公众号的第500篇文章了。
从2019到2023年,四年时间一晃而过,如果不是这些文字记录了什么,我恐怕也不太记得这四年是怎么度过的。
有了这些文字,生命好像变得没那么孤独了。
最开始只是想抓住点什么,来抵御觉得自己一事无成的想法。于是选了大部头的七卷《追忆似水年华》开始边读边写,历时半年,写了67篇、十余万字关于"读追忆"的文章。写完"读追忆"系列,我写道:暂时要和《追忆》说再见了,我庆幸它陪伴我走过了人生中的一段路。
后来又选了另一本"天书"《尤利西斯》来读,至2020年4月,用100小时读完了《尤利西斯》,依据书中的章节写了18篇关于读《尤利西斯》的内容。完成时我说:接下来的路怎么走,继续走吧。文字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
再后来是读《芬尼根的守灵夜》和乔伊斯的其他作品,读卡夫卡、梅尔维尔、佩索阿、格丽克、费曼……也读各种科普、鸡汤和食谱。渐渐的,我觉得自己能抓住一点什么了,能抓住的东西,就是我一直坚持在做的两件事:写作和读书。
读书是我认识世界的一种方式。从前我不太擅长人与人之间的直接交流,尤其是面对陌生人,羞赧和惶恐是我的第一反应,这样的人适合一个人待着,我也经常这样做。
一个人待着就把自己局限在了一方小世界里,然而人又不可能完全脱离他人、脱离世界而活,于是读书便成了接触他人的方式。
后来不仅是接触书里的人物,在现实里我也接触到了同样喜欢读书的人,他们可能看到了我发布的文字或是通过其他什么方式,相似的灵魂彼此吸引。
写作是我认识自己的一种方式。我的文章里总有一个东西,就是"我",我的文章源于我的感知和思考。
我所读之书的想法是"我"脑子里产生的,我所写的内容是"我"对事物的思考。一开始我有点嫌弃这样的"我",那个时候我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渐渐的,才多出了那么一点能让我有点满意的属于自己的思考,这个过程非常缓慢,缓慢到我曾经有段时间非常羞耻于自己的想法,也即羞耻于自己的无知。
高中语文老师有一句话令我印象深刻,那是写在我周记本上的一句话:“以我手写我心”。于我而言,写作最开始就是一场倾诉,有些心里话无人可说,于是就变成文字写给自己看,将口头表达的欲望付诸笔端。不过现在自媒体发展成这样,很多人受到掣肘,为了利益并不能写自己真正想写的内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写作是一件廉价的事儿。
我很庆幸这些年,我写的东西都是我真正想写的东西,尽管它可能不够好看,因为有人说"写文章不能赚钱就是没有文笔。“我在写作过程中接受了自己的平庸,当然也能接受没有文笔,当我接受的东西越来越多,自己也变得越来越坚强,也越来越能在文章里凸显出那个"我”。
文章写得好的人多得是,"我"却只有自己。每个人越早明白自身的独特,才能越早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开心,毕竟在大海中竞相争流的浪花太卷了。
这几年,写作和读书也让我的情绪变得更稳定,谁能想到我一开始是因为情绪糟糕而写东西呢?从我喜欢上写作的时候我的生命里就充满了不幸,就像卡夫卡那样的不幸,像太宰治那样的不幸,生而为人,感到抱歉。
我的世界曾经一团糟,三天一大哭、两天一小哭,每天都有那么多事刺痛我让我落泪,这些眼泪都成为我创作的源泉,我觉得那时候的我像被缪斯选中的天选之子,随着情绪逐渐好转,"天赋"就离我而去了。然而真的是这样么?
回看十年前写的东西和现在的文字,我觉得高估了那时的自己,因为一无所有,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装出一副拥有所有的模样,实际上,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不可能超脱事物发展的规律,写500篇文章,多多少少是有进步的,尽管这进步非常缓慢,缓慢到几不可察。
我记得刚开始写追忆的时候,每天在那里苦思冥想,只要每篇超过1200字,我就觉得太棒了,可以结尾了。为什么800字不可以,高考作文是800字,我不可能一篇文章写不到800字就发出来。也就是在最近,我才有了一点突破,超过2000字是常有的事儿,有时能写4000。这点几乎和我运动是同步的,以前只能做10分钟运动,现在可以30分钟以上。
一开始我真的不行,意识到自己不行不能去做吗?有些事想到了做不到就是没能力。是我不想写好吗?是我不想写的文章有很多人看吗?天知道我有多想。
最开始这个公众号每篇文章阅读量只有个位数,我天天盼着能有人点开,哪怕只增加一个人阅读也好。这些年,我对这件事并没有"脱敏",依然希望能被人看到,但我能够坦然接受不被看到。
把写作放到"我"上,是我能坚持下去的原因。最坏的情况,无非是——我是我唯一的读者。更何况,没有那么糟糕,我遇到了很多鼓励我的人。我的希望就是能通过文字影响到读它的人,哪怕只有一点点。
有朋友问我怎么开始写作,有两件事会让写作变得容易。
一个是放下压力,不要抱着超越大师或写出什么传世之作的想法,或者换句更通俗的话是"往差里写,写不好还写不差么?"
一个是得去写,先写出一行、一句话,甚至一个字,接着就会出现下一个字、下一行、下一句话,这就是写作的妙处,不信你试试。
我现在觉得万物皆可写,就连不知道写什么这件事都可以写。人来世上一遭,新奇的和值得记录的事儿太多了。对我来说,写作是一种记录的方式,多年后看到我今天写下的文字,我可能会恍然:哦,原来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还有朋友问:读书记不住,那么读书还有用吗?
读书记不住很正常,除非反反复复只读一本书,且读得特别慢,说不定会记住大部分内容。多数书,我读完都记不住,所以会趁热打铁写一写感想,一段时候后重温,还能回忆起某些自己读这本书时的感受。
这些文章就像是我的储物柜,脑子装不下的内容可以存放到文章里。
读书之用对我来说是认识世界,如果对某个领域充满好奇,读书在我看来是了解这个领域最廉价、最快捷的方式。我的想法以文章的形式储存,当然我的想法不重要,但是有些厉害的人的想法竟然以书的方式储存,而且如此容易获取,不是一件光想想就值得窃喜的事么?
读书就像吃饭,人可能会忘却美味佳肴入口时的色香味,它却会以营养物质的方式存在于身体里,如果你想记住它的味道,可以反复品尝它不同形态下的美食,大脑就会形成记忆的通路。品尝的食物多样,身体需要的营养才会均衡。
写这篇文章之前,我没想写这么多,只是在文档里写下了一个日期:2019年6月3日,那是我写这个公众号第一篇文章的日子,距离那一天过去了四年,现在是2023年6月12日。
谨以此纪念我公众号的第500篇原创内容。也感谢屏幕前读到这篇文章的你,人生的旅途,谢谢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