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近期最快乐的一件事是逛文具店。
有一天乘车路过老城区,透过车窗看到一家很壮观的文具店,橱窗上摆放着一堆奥特曼玩具,店有上下两层,玻璃和装潢不算新,里面的快乐呈爆炸式地涌出来,它是那种看上一眼就能让你回忆起童年的店铺。
我扭过头眼巴巴地注视着那家店,视线一直未曾移开,直到汽车驶离原地,原本想到站就下车过来看看,却迟迟没下定决心。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试图在脑海中记住这家店铺的位置,还猜想周围说不定有哪所学校,只要知道是哪所学校,就能记住这家店的位置。
我还是没有刻意去寻找任何坐标,也许打心眼里觉得有些东西适合去回忆和纪念,不适合拥有。
就像有次在金鸡湖畔,朋友指着远处拥挤的人群,问我那里是什么?我说那里晚上有音乐喷泉,据说人很多,从来没看过。她说一会我走了,你们可以过去看看。我说算了,留些遗憾挺好的,今天已经很快乐了,事情不能太过完满。
这件事过去了几个月,直到上周末出去,走累了随便在马路牙子上坐着吹风,天朗气清,抬眼一看是干将路上写着"句吴神冶"的牌坊,透过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牌坊,我看到了几个月前路过的那家文具店,万万没想到它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眼前,也没想到它处于这么优越的地理位置。
我踅摸了一下不远处有座从马路这边穿到对面的桥,于是对他说:咱们一会儿去那边的文具店看看吧,上次路过时就想进去,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我起身拍了拍并没有沾上灰尘的裤子,迎着蓝天、夕阳,三五结伴的云朵和河水,短暂地穿越回了童年的时光。
这家文具店跟我想象中一样,大概有近十年没逛过这种文具店了。超市里不是没有卖文具的地方,商场里也有不少文具专卖店,书店里也有文创分区,但它们和它都不一样,我喜欢这里什么东西都有,什么东西都卖,最重要的是和小时候的感觉一样。
它不会为了凸显创意而刻意抬高身价,我去的时间人不多,却仿佛能看到放学后成群结队的孩子涌进来,背着书包,吃着辣条或雪糕,选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结账离开,隔三差五还要再来。
先从周围最不起眼的区域逛起,我看到很多颜料和绘画用具,心里增了几分好感,想起高中学画的时候,中午从画室出来吃完饭,沿着文化东路一直走,看到卖画材的店就想进去买几瓶高级灰,好像这种锦上添花的颜料准备得越充分,就能考得越好似的。
高考完后的每一年,我妈都要提一嘴我买的那堆颜料和铅笔,问你那些颜料还用吗?我说不用了。后来她不问了,直到我问她,我那些颜料还好吗?她说,都干巴了,你还要吗?
我又转到卖本子的区域,整整有一面墙,要是换成从前,这简直是我快乐的源泉,然后猛然发现,现在也是。
小时候喜欢挑选好看的本子、流畅的笔,用来写东西,那时候不能碰电脑,什么都往本子上写,日记、周记、摘抄、小说,我的本子消耗得很快。这些本子和学习无关,有些人买本子是为了上课做笔记,对我而言,做笔记的本子不需要好看,写文章的本子却需要,只有视觉愉悦仿佛写出来的东西才有加成,我的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日后那堆颜料和铅笔。
我有很多封皮好看、写字舒服的本子,也确实在上面写了很多字,那时候我还能写漂亮的字,漂亮到老师布置练字的作业我可以不用写。我曾经觉得,用笔写出来的文章才好看,甚至在没有一台自己的电脑前,万万想不到,怎么会有人喜欢用电脑打字——那时把自己写的东西誊到电脑上,背着家长费了很大的劲儿,总在有限的时间里嫌自己打字太慢。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对着电脑盲打的速度比脑子转得还快,写字的速度反而跟不上。我也很久没有用笔在纸上写过像样的东西,那手漂亮的字也渐渐消失了。
我实在不知道买本子用来做什么,但手还是忍不住拂过那些封面,看一看里面的纸张。有些封皮的手感摸起来非常细腻,纸张的质量也比小时候好太多,几乎不用挑选,都是能写出好看字迹的纸,也不用担心笔墨洇到下一张。
我还看到有现成的书皮,一摞摞堆在近门的架子上,小时候可没有这样的书皮,都是买好纸回家剪裁,开学是个大工程,光包书皮、在每本教材上写名字就要花很长时间。
我拿着挑好的本子跟他开玩笑说:"差生文具多。"他从旁边的小货架上拈出一本极小的本子,像两块泡泡糖那么大,说:“这才叫差生文具多。”
我定睛一看,上面煞有介事地印着各个不同学科的封面,很花里胡哨、很不实用,却很有意思。我心想,完蛋了,我小时候肯定是它的精准受众。
我兴冲冲地跑到二楼,听到二楼有位妈妈对着她儿子说"你上来干嘛?二楼都是小女孩的东西。"二楼的确是小女孩的天堂,有两大排都是各式各样的发卡,一眼望去五颜六色,还有一块区域是专门包装礼物的,楼梯两边也都是各种书包、帆布包。
我下楼看到他蹲在角落里翻找出一堆原神周边,我俩像两个没见识的人发现宝藏一样,一本本小书拿出来看。“这是啥?”——“哦,漫画。”“这又是啥?明信片。”“哇,白术都有,还有钟离,你看看有没有万叶。”“诶,海哥跟卡维,你拿出来给我看看。”“要不要?”“要啊,这个还有这个。”……
我俩旁若无人地在那里摆弄了半天,本来都要出去了,结果被这快乐天堂牵绊住了手脚。
卖笔的区域原本不想多看,确实用不了这么多笔,本着"如非必要,勿增实体"的购物原则,想就这么算了,谁成想转念就看到了老板摆在货架上的原神的笔,小提、海哥还有卡维——还是不久前新活动的笔呢,老板挺潮啊。
△主打一个差生文具多
我一边激动地往外拿出笔端详,一边感叹成年人的快乐竟如此简单,那一刻忘乎所以得像个孩子。
然后还看到了一堆原神笔的盲盒,忙不迭地拍照留念,就在我一只手抱着一堆原神周边,一只手没见识地激动拍照的时候,旁边真出现了一位约莫十来岁的小女孩,她拿着一盒流浪者的明信片,出现在我附近挑盲盒。
我觉得自己应该成熟稳重一点,这幅样子被一个小孩发现似乎挺丢人的,于是敛起笑意悄悄离开了那片区域,但与这个小女孩的相遇让我觉得逛文具店更好玩了。
我说:她看着也就上初中吧,12岁?还是14岁?算起来应该叫我阿姨了。他说:可莉说都是姐姐:"丽莎阿……姐姐。"我说:等她结完账再过去吧,有点丢人。
他说:那有啥,你去问问她喜欢哪个角色?我说:喜欢流浪者啊。
我又远远地望了一眼那女孩,看起来挺生人勿近、挺高冷的,想起我上初中的时候可能也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因为叛逆期、因为想特立独行、也可能因为得不到周围人的理解,流浪者也许像她心底的一束光吧,即便不是如我这般猜想,我也希望那个人物能做她心里的一束光,陪伴她成长。
小朋友想快点长大变成大人,成年人反而想让时间留驻、回溯成孩童。在这间文具店,我真的体验到了孩童时的那种快乐,也很庆幸长这么大还葆有一点和孩子相通的热爱。成年人的快乐也可以很简单,快乐不会把自己分那么清楚。
结账的时候,我好奇地拿起一支很细很小的笔,问老板娘:这支笔是干什么用的?怎么这么小?她被我整笑了,说:写字用的啊。
我心想,没毛病,我自己都说了这是"笔"啊。后来我才知道这家店在这条街上开了至少二十年,它也是很多当地人的童年回忆。
△深表赞同的一条匿名评论
离开时天已经黑了,估摸着在里面逛了一个多小时,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在流逝。
拿着一堆文具和周边,是一定要坐地铁的,如果快乐能传染,整个车厢都是和我一样乐得不能自抑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