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搬家了，这是我大学毕业后第七次搬家，也是来圣地亚哥一周年。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个登机箱，没想到生活了一年攒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来来回回十多趟，夜里十一点多才把东西搬进新家，躺在陌生的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最累的不是搬家，是把家收拾干净营造一个新环境，之前的人带着东西就走了，没有做清洁，我在床底下的垃圾里捡出几十枚成分的硬币，加起来足足有三块多，冰箱里清理出几只蚂蚁还有些陈年老脏，难以想象看似整洁的屋子里处处是积攒的灰尘。打扫完新屋和旧屋，手指全是清洁剂擦东西留下的倒刺，腰也扶着才能坐立，忽然觉得清洁员要一百刀不贵，辛苦钱赚得不容易。然而我心中积涌的并不是因为劳累得来的委屈，而是行走在两个房子中间的路上，突然感觉到人生无常。
每次搬家都会怀念以前的住所，除了搬离在北京六平米的住处，那个破旧又逼仄的小屋实在没什么好怀念，如果非说有可能是价格便宜吧。现在的坏境自然是比以前好很多，但是我不知道心里的不满又在何处。我无法忍受细缝里的灰尘，尽管我知道它是清理不干净的，待在一个陌生的空间，时间都过得那样慢，擦拭过每一扇玻璃和门、每一片百叶窗、能看见的和看不见的地方，我觉得差不多了，心满意足地趴在床上，却是警惕的，有一点声响，听起来像有人开门，其实我知道那是床的吱呀声，但是害怕有人进来，我强撑眼皮起来，要起来，守着这一片空荡荡的地方。
已经两天没开火了，凑合着吃一顿，然后干活，倒也不觉得饿，因为有那么多需要留心的细枝末节。新的厨房勺子不是勺子碗不是碗，周围没有一样顺手的东西，台面上是空的，滴上一滴水都想赶紧擦拭，怕破坏了这一丝和谐。坐在低矮的沙发上吃饭，匆忙的心情就像是住民宿，外表看来干净整洁，然而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它匆匆的过客。我知道一旦熟悉了，日子步入正轨，就该干嘛干嘛，看到灰尘也会无视。家和别处不一样的，就是这份烟火气吧。
在美国租房大概率没有家具，我们之前帮朋友搬家，他带着买来的二手床垫，为了方便连床架都没有置办，更有在这边待一年的朋友，用了整整一年气垫床。当你知道一个地方只是暂时的住所，不久就要搬走的时候，家里很多东西就是将就，我以前每换一个地方都会在网上买一套九块九包邮的清洁套装，到时候离开随手一扔也不心疼。看过有人斥巨资装修出租屋，说什么房子是租的，生活是自己的，也只是看看觉得嗯，很厉害还不错而已。到了自己身上是连一套好看的餐具都舍不得买，因为感觉对美的东西是要负责的，不是谁都能像小普一样，有姨母送古老漂亮的银餐具，可以随时卖了换钱哄姑娘。
比起以前合租的房子，这一间算是最像家的了，过一阵子可能会适应得很好，然而就是不知又过几时还要搬家，居无定所，和在人间漂泊是一样的，人生无常，和万物无常是一样的。对有些人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大事，但于我而言很多小事都会放大，以前听人说是敏感，现在觉得是自己无能。然即便是无能，也不像以前那样脆弱了，现在可以承受更多而不被折断，再往前走，不知道路在哪里，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多黑暗，但还是要继续往前走。"桥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知道是这样，还会爱它么？
题图：之前走的人留在墙上的挂图，是他自己拍摄的，我觉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