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小摩拉教会我最大的事
生活的岸很低，以前的我很怕哪一步行差踏错就会到自己无法承受的万劫不复的境地。
又因为过分敏感，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损及于我，所以每一件事，我都习惯在脑海里预演上很多遍，许多事都做好最坏的打算。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没有生孩子的计划，我不敢对这样一个生命负责。
孩子的出现将会带来许多未知，每想一步都会出现千丝万缕不可控的事件，而我往往又很消极，从任何一个节点上去想，这件事都行不通。
直到小摩拉出现，这个小小的生命现在教会我最大的事，就是关注当下、享受当下，不去想未来不可知的事。
小摩拉带给我的，远比我害怕的东西多。
经常看到网上有人说，怀孕对女性有多么大的伤害，配上一张布满妊娠纹的大肚照，然后起一个叫做"随机吓死一位女大学生"的标题，使很多人相信这就是生育要付出的代价。
以前我也会相信，来加重不生小孩这一边的筹码，倒不是觉得妊娠纹有多难看，只是难以想象一个人可以承受那么大的重量，五脏六腑也许都会被挤压到变形。
事实证明，未经历过的恐怖想象是一个洞，人类进化不可能那么"不科学"，孕妈妈的肚子也并非突然变大，这个过程足以让身体去适应。
我们所看到的、想象的，都是由一个"点"延伸而去，事实上，生活是一个动态的过程。
单拿出一个点来，我也可以捡痛苦的时刻去描述。
自从怀孕以来，我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膀胱受到压迫，每天都要起夜很多次。
我喜欢平躺睡，随着宝宝渐渐变大，能感受到腹腔的压力，只能侧睡，左侧睡时又经常因为压到髋骨而疼醒。
左腿不知道是坐骨神经痛还是什么原因，时常疼得动不了，翻身像处刑，一到晚上整条腿都是麻的，医生说是子宫变大压迫神经，开了钙片才得到些许缓解。
每一件再添油加醋地讲一讲都令人避之不及，因为它太不常规了。
就像看到群里的孕妈妈说自己孕吐吐到出血，我没有经历过这一遭，觉得自己万幸。
犹记得我妈生我妹妹前，两条腿因为浮肿，按上去就是一个难以恢复的坑，生育那天下大暴雨，到医院时情况非常危急。
这一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印象对我冲击太大了，以至于我根本不知道除此之外，生育对女性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是否曾在我无法看见的地方因为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而欣喜？是否在心中觉得有丝慰藉和满足？这些都是当年我无法参与、无从得知的。
直到现在透过小摩拉，我才能够窥测到，关于生育这件事，从来不是我们看到的、知道的一个点。
我们小时候听过"小马过河"的故事，河水不像老牛说得那样浅，也不像松鼠说得那样深，但"小马过河"仍然是发生在一个点上的事，生育的过程比这要复杂得多，其个体差异性也更大。
我以前只知道怀孕会让人脱发，却没想到激素的力量让我的脱发得到缓解，我觉得小摩拉可真厉害，这魔术般的效果让"米诺地尔"瞬间失业。
不知何时魔法会失灵，此刻的我却是快乐的，并且赋予这件事很多意义：我觉得肚子里的宝宝会保护妈妈，就像小摩拉吃饱了、睡好了才出来做NT一样，那一定是因为宝宝懂事且体谅我。
尽管这些意义都是我们赋予他们的，然而世界上很多无意义的事都是人类赋予的意义。
许多痛苦是构建出来的，譬如对未知事件的恐惧；快乐也是构建出来的，小摩拉的出现让我构建了很多快乐的事，它使我当下获得了满足，也使我们这个小小的家庭多了一些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说过不止一次，想体验怀小摩拉的感觉。
我们以前一起种过植物，看着种子发芽、破土而出，长出叶子、藤蔓，人工授粉、结出果实，这个过程非常神奇。
对他来说，胚胎的发育是一个比种子的发育更奇妙、幽微的过程，作为人类，却不能同女性一样体验这一独特的生命过程，或有些许遗憾。
我以前大概也无法理解这种感觉，但当感受到孩子的胎动在肚子里像小鱼吐泡泡的时候，当察觉到一个生命和你共生，却同时有着自己心跳的时候，我想起第一次看到大海时那种扑面而来令人窒息的震撼，似乎用语言无法形容，但是我知道这种经历在人生当中有且只有一次。
人生，无非是一些经历而已，经历越独特，在生命中留存的时间越久远。
几乎每天睡前，他都会和小摩拉"通电话"，以"喂，我是爸爸"开始，以"over，over"结束，中间会同小摩拉分享一些当天发生的事。
我有时也发现自己变得话痨起来，能就一个极简单的生活场景的细节复述给小摩拉听。宝宝什么都不懂，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事对他们来说都是新奇的。
我当然很想同这个小小的生命一起体验，同时，在孕育小摩拉的过程中，我也看到种种可能，愿意用心去感受，无论快乐还是痛苦，都是独特的人生经历。
小摩拉让我感受到生命的流淌，像一首复杂多变的乐章。
他有次听到"二月闹"的说法，小月龄的宝宝不能说话，身体还非常娇嫩，说小摩拉要是一生下来两岁就好了。
我说不不不，小摩拉每一个阶段的成长我都想参与。
还有一次我看到有孕妈妈说舍不得宝宝离开自己的肚子，想到这种再也不会有的经历，我竟然也产生了不舍。
我没法留住过去，没法预知未来，有的只能是体验每一个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