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给我妹讲过一个笑话,把孩子给讲哭了。
从前有一只住在南极的企鹅,想去北极找北极熊玩,于是带着行囊出发了,企鹅走啊走啊走啊,走了几十年,终于来到北极熊家门口,敲了敲北极熊的门说:"北极熊,北极熊,我是企鹅,我来找你玩了。"结果北极熊开门后,你猜他说什么?他说:“还是去你家玩吧。”
我妹好像没当场哭,但是越想越憋屈,晚上做梦都是那只可怜巴巴的企鹅。她觉得企鹅好不容易走了几十年,北极熊怎么能说不玩就不玩,还要再花这么久的时间去企鹅家,辜负了企鹅的一片好心。
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小朋友是会把"故事"当真的。昨天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跟我说:“你说《长安三万里》里面,李白对高适说:《侠客行》这首诗是照着你的样子写的,他这句话会不会对很多人说过?”
吃进嘴里的饭突然就不香了……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毁三观?"要不是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我一定会像当年我妹听到企鹅和北极熊的笑话一样嗷嗷大哭。
他说:"这怎么毁三观了?"我说:“那高适就不是李白的唯一了。”
他说:“高适本来就不是李白的唯一,李白这种人哪有什么唯一,他给他写诗就不错了,能成为这首诗的十分之一也不错了。”
我说:“如果李白对别人跟对高适一样好,那这份友情就不珍贵了!换句话说你给我的和给别人的一样,那我就不想要了。”
看我情绪比较激动,他说:"可是,李白可以是高适的唯一。"我那颗被毁了三观的心脏哭得更大声了。
在这两个故事里,我妹带入的是那只企鹅,我带入的是高适,她希望千里迢迢去找的玩伴能够陪伴自己,我希望付出的情谊能够得到回应,是因为,我俩都不希望自己的情感被辜负。
可现实世界里,多的是这样的北极熊,李白的话很可能真的不止对高适一个人说过,就算这一首诗真的是只给他写的,很浪漫,然后呢?浪漫能当饭吃么。他写给朋友的诗多了去了,不能要求他只给自己写吧。
缺爱的人很渴望被爱、被特殊对待,成为不可辜负的唯一,可是向外求的情感就没有不被辜负的。人只可能改变自己,很难改变他人。
我跟我妹说,一般原生家庭不怎么好的人,容易遇到一个脾气稍微好点、对自己稍微好点的人就陷进去。你感兴趣可以看看《窒息的家》。
《窒息的家》这本书的女主从小就遭受强势父亲的各种暴力,长大后喜欢上了一个比自己大十多岁、脾气好的男人,一方面是觉得自己没感受过这样的"爱",一方面是为了满足自己第一次从这个家中挣脱束缚的叛逆心,她很快与他结婚,然后引发了一系列悲剧。
我们以为别人回应了自己的情感、以为别人眼里自己是唯一这样的想法本身就很不可实现,无论如何都太被动了。
高适为赴李白一年之约,千里迢迢来到扬州,结果李白把他俩的约定忘到脑后;高适接到李白的邀约来到长安,结果发现李白根本不记得这件事。
高适失望么,我想可能有过短暂的幽怨,但是他俩的友情之所以能够持续,是因为对高适来说,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不重要,他自己很重要——勤耕苦读,他有的是重要的事去做。
向别人身上去求情感的慰藉,不如向自己身上求,好好爱自己。于友情、于爱情,都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