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小摩拉的二三事(9):我是粪坑里捡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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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小摩拉的二三事(9):我是粪坑里捡来的吗?

我和他相识十一载,他知道我身上几乎所有故事,但有一件事最近才浮现在我的脑海,它在我所有记忆中成为一个被忽略的盲点。

我们谈论起父母在孩子0-3岁建立联结的重要性,这件事才在我所有纷杂的童年事件中闪现。

我三岁多以前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确切的说是从十个月到三岁多这段时光。小时候父母在济谋生,他们待我不薄,每次回爷爷奶奶家见我都会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但这依然无法弥补我没有安全感这一事实。

奶奶其实很疼我,但在我对"我从哪里来"这件事感到好奇时,既没有父母在身边,亦没有得到充满安全感的答案。

奶奶说,我是另一个奶奶(她的朋友)从粪坑里把我拾回来的。

我忘记我有没有哭,但内心产生了一种很矛盾的感觉,我矛盾于疼我的奶奶为什么不是我亲奶奶,那个相对陌生的奶奶为什么不要我、把我送给我奶奶,至于为什么从粪坑里拾孩子,我倒不是很纠结,这是后话。

后来这件事"故技重施"在我妹妹身上,她纠结的点是为什么先把我拾回来,让她多在粪坑里待了这么多年。

我在亲子关系里挣扎了很多年,一直在反复比较我妈为什么更疼我妹妹,而不是我。尽管她不承认这一点,但她所做的每一件事在我眼里都指向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说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比来比去的?因为在我的生命里太渴望亲情了,有渴望就会受伤。

我给自己找过很多答案,比如我妹妹年龄小,她自然给予更多关爱,妹妹的童年时光都在她身边,我那时已经读高中住校了,她俩更有一种彼此陪伴、相依为命的感觉。

然而我从来没想过的一点是,从0-3岁,我和母亲就没有很好地建立联结。

一方面我不在她身边,一方面她生我时太过年轻,以我现在的认知来看,某些不成熟的20出头的人还有孩子的心性,不懂得怎么做一个母亲。

到生我妹妹的时候,她的人生也进入了一个成熟的阶段,她对我妹妹母乳亲喂到2岁多,而我在10个月就断奶了,我问我后面呢?她说喝奶粉,而且已经能吃辅食了。

提到我小时候的一些事儿,我相信她的真心,比如她说觉得对我有亏欠,每次回家见我都给我买当时很贵的一种乳酸菌饮料;她每个星期都要回去看我,我爸不让她回她就闹;我一岁左右得了一次肺炎住院,花了她两个月的积蓄等等。

当她提及这些事的时候,我心软了,觉得没必要拿出一些事情来剖析。

她说我一打针就哭,哭得她心疼后来就不想让医生给我打针,我说我从小对疼痛就敏感——这件事他们从来都不相信,也从来都没有认真对待过,包括这一次。

我爸听到我俩在视频里的对话,从旁说我从小就是个懦夫,我妈话锋一转,说我妹妹从小打针就不哭,她在讲述我妹妹打针不哭这件事的细节时,脸上俨然一副教育成功者的模样,我爸又重复了一遍,我是个懦夫,我妹妹是个英雄。

语言对我造成的精神伤害,远比肉体的疼痛更多。

我的安全感怎么进一步丧失这件事,要归功于我爸。

他总把我喜爱的东西——一本漫画书、一本绘画册送人这种小事就不提了,在他面前我从来没有完整地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东西。

有一次我被一个剽悍的女人逆行骑车撞倒,手上划了一道口子,责任在她,我疼得瞬间哭了起来。她言语粗鲁,说她儿子比我小,这么大伤口也不会哭,骂骂咧咧好像全是我的错。

我爸就在旁边,我指望他帮我出口气,平时对我打骂起来的那股狠厉劲儿,到了这个女人这儿全都偃旗息鼓,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事后还我说不想跟这种人犯拉扯。

他肯定不愿意我形容他唯唯诺诺,就像我不想听到他形容我是懦夫一样。

高中有一次得了急性肠胃炎,快下晚自习疼得实在受不了,被120急救车带去了医院——这样的事发生了两三次,其中一次是同学的母亲开车把我送去医院,我不记得究竟是其中哪一次。

我给我爸打电话,他把我骂了一顿,告诫我不要往家里打报丧的电话。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实际上我整个高中的生活状态也确实像个游离的孤魂。

第二天我妈专门去学校把我带回家治疗,但这依然无法弥补那一夜我身心遭受的重创。

我爸很可能不记得他对我说过的很多过分的话,因为他掌握了话语的权威,有了这份权威,也就有了消解任何话语的权利。

从0-3岁,我跟我妈没有建立好的联结,而我爸在我小的时候还没这么癫,我也见过他对我好的时候,所以对他的情感更为复杂,充满着一种不安定的反复。

我现在回溯这些事在很大程度上已经不再是渴望跟他们的亲情,而是想在育儿的道路上规避一些事。

我希望能在关键时期跟小摩拉建立好的联结,希望尽我所能给小摩拉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小摩拉的爸爸让我知道,世界上有两种类型的孩子,一种是蒲公英型,一种是兰花型。

蒲公英型的孩子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不管外界条件如何变化,总能很好地生存下去;兰花型的孩子敏感、细腻,面对任何压力可能都会展现出脆弱的一面。

他让我相信,敏感、脆弱不是我的错,并且愿意顺应着这些特质给我空间去发展。

他使我有意愿和能力接纳自己,因而才有能力接纳另一个幼小的生命,不管小摩拉是蒲公英还是兰花,我都会准备一块土,好好浇水,呵护这个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