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芒种，去年今天我还在产房，等待小摩拉出生，窗外有雨敲打着窗，一切都恍惚显得不那么真实。
今天是个晴天，过了今日，我就不能再回想：去年这个时候，摩拉还在我肚子里和我共生。
一转眼，她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变成了一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会笑会闹也会爬了，看到我出现在她的视野会急切地爬过来抱住我的腿，她对妈妈的需求还在与日俱增的阶段，分秒之中渴望我的陪伴。
昨晚她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起来爬了两步，昏暗中我以为她要醒，没想到她像小动物一样一头扎在我怀里，又沉沉地睡去了。
很多时候她睡着睡着，睡姿就变成头倒向我的一方，有时还要枕在我的胳膊上，往我身上蹭两下。
清晨五点多她就醒了，用小手抠我手臂上的一颗痣，把我也弄醒了，我看着她手指抓过的地方留下一片小红印，对她笑了笑，她也冲我绽出一个露出四颗牙的笑，仿佛就在等待这一刻，让我理理她。
我给她讲绘本《小金鱼逃走了》，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听不懂我在讲什么，也不会给我回应，只顾自己玩。
没想到这次我问她：小金鱼逃到哪里去了？我看到她的视线在书页上锁定，小手食指猛地指着藏在窗帘上的红色小金鱼。
这番举动让我太惊喜、激动了，她能对我的话做出反应，学会使用她的双手和大脑了，仿佛就在临近一岁的这一两天，脑子又进化了不少。
当然这么说多少有夸张的成分在，因为孩子在我心里一直是很奇妙的存在，我从未把她当成一个听不懂话的人类，她从前只能以一张白纸的方式理解我，而今上面终于有了一抹笔墨的痕迹，这份回应，在空旷的白纸上显得那么耀眼。
我只能尝试用简短的语言勾勒她一岁的模样，在这一年的成长中她的变化是巨大的。
我有一次问她爸：你觉得摩拉是个怎样的小姑娘？
他说：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小姑娘，胆子有点小。
我说：有时候她不那么听话的时候，我也觉得有点棘手。
他说：我从来没觉得她不听话。 （好好好，你们是亲父女）
我问他，你想让小摩拉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说：健康快乐就好。
这实际上是个既简单又宏大的愿望，为了这个"简单"的愿望，我需要摒弃很多投射在孩子身上的理想，我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只能由我自己去实现。
在当妈妈的这一年中，我依然觉得成为更好的自己是最难的事，然而这是一条我目前能够知道的对摩拉好的道路。
我有时候也觉得很累，多一个小家伙操心翻倍，她爸就会安慰我说：养育小摩拉是个好项目，遇到好项目就需要付出更多心血，而且这个项目是自己的，所以就会很操心。
虽然牛马味儿有点冲，但你别说，还真能再撸起袖子加油干。
当然，当妈妈的这一年中，也有很多客观上的困难。
一开始是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还要喂奶、熬夜喂奶，在小摩拉刚出生的头三个月，我的日子都是数着过，在《养育人类幼崽》这篇中我也详述过自己的崩溃，我不敢想象三个月、喂一千次奶，每天都会溢奶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但事实上就是这么过来了。
那些你以为过不去的事，终将过去，而且距离最艰难的头三个月，又过去那么多时日，破破烂烂的身体也被时间修复得差不多了。
一开始我因为小便痛去医院寻求医生的帮助，医生也没检查出个所以然，慢慢随着时间过去，伤口恢复，疼痛居然也消失了。
一开始盆底肌痉挛，做了治疗还是会牵扯痛，现在基本上不会总隐隐作痛了。
一开始社区医院的医生说我喂养条件差，会经常得乳腺炎，没想到我还能坚持母乳喂养一年，从未得过乳腺炎，我就像个吊车尾的差生考了班上第一名，期间经历过多少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我曾经问过自己这样值得吗？小摩拉是我从未动摇过的答案，而且我始终相信她给予我的比我失去的东西要多得多得多。
如果一个妈妈还没有笃定的答案也没有关系，时间会渐渐消弭很多伤痛。
有了孩子让我更明白一个道理，人生就是选择了A就会失去B，在二选一的选择中我们只能在自己选定的道路上走下去，很多时候这两条道路并不互通，因为时间有限。
当妈妈后应该放下很多焦虑，很多焦虑的事也许并不会发生。
我从小摩拉身上也学到很多，比如像个孩子一样拥有简单的快乐。
有人说养孩子，就是把自己重新养育一遍，我很珍惜自己内心的小孩，也很珍惜眼前这个小姑娘，我有点羡慕小摩拉，有个这么好的妈妈。
我知道自己想要发火只是自己的无能狂怒，从未将这份怒气发泄在小摩拉身上。
我会认真跟小摩拉说话，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人类幼崽来对待，愿意聆听她哭声中发出的需求。
我会给她陪伴，在她需要我时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身边，会在她痛苦的时候给予安慰。
我会给她做好吃的，让她喜欢上吃饭，摄入丰富的营养来供她成长。
我愿意陪她一起去看这个世界，感受美好的事物，同时也让她知道世界的不完美，在知道不完美之后依然热爱这个世界。
我愿意在她需要爱的时候给她爱，在她需要自由的时候给她自由。
我可能无法从别人那里得到的东西，在我身上给予我的孩子。
我想到一句有点土但是很真切的话，她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
写得有点上头不知道怎么结尾，当妈妈的这一年，就是尽管有很多波澜壮阔的想法，现实中依然有哄不住的哭声令人觉得崩溃，但只是很小很小的瞬间。
也许我应该跟她爸爸学学，变得情绪稳定一些，觉得孩子没有不听话的时候，为什么要听话？她就是她自己。
他还有下一句话：就像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好一样。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泪目，这份坚定的支撑，虽然没有在父母那里获得，但终是获得了，我愿将这份温柔而坚定的力量传递给我的孩子。
我也没有别的奢望，只希望她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