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我也是"别人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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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我也是"别人家孩子"

前几天,看一个博主讲自己年少经历,说自己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成绩优异,托福全球第三,毕业进入华尔街工作,看完觉得不算自吹,也是名副其实的"别人家孩子"。

虽然提到"别人家孩子"自然会想到"好孩子",但大言不惭地说,看到"别人家孩子"我也想到我自己。

初中的时候,我有个成绩很好的朋友,经常考班里前五,我俩之所以能玩到一起,一来她是我同桌,二来我俩都喜欢看当时流行的几本小说,谈论起来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后来慢慢延伸到自己动笔写,话题契合度就更高了。不仅如此,我俩还特有得玩,给小说里的人物设定武力值,在纸上进行冒险打怪游戏,经常嗨到乐不思"学"。

有一天,我看她对我欲言又止,后来话还是从她嘴里说出了口,她转述了她妈妈的话,说我成绩不好,她妈妈不让她跟我一起玩了。那一刻我很震惊,震惊一个成年人怎么能这样说话,我的欢乐谷里被投放了一颗炸弹,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被炸得稀碎。我能想象出她妈急切的模样,我在这位母亲眼里是多么可恶的"别人家孩子",是一颗无可救药的毒瘤,"自己家孩子"千万不能碰。

后来有一次文艺晚会,另一个成绩跟我差不多的朋友在舞台上唱跳俱佳,台下欢呼无数,快乐不过短暂的几分钟,等她从幕后出来,班主任把她拦住,劈头盖脸一顿说:你英语差成这样还唱英文歌,有什么用啊,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还是这个班主任,也对我做过同样的事,她是语文老师,有天让我把我写的小说拿给她看,第二天看完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你写的这些垃圾有谁看啊,还想成为韩寒、张悦然吗,人家韩寒他爸是作家,张悦然她爹是副校长……十几岁的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拼爹",现在想来老师也挺潮。

我以一名之差勉强上了高中,可想而知又是班里拖后腿的。宿舍睡在我上铺的是班长,她是那种极其自律的人,学习很努力,睡觉时说梦话都是管理班级纪律让大家闭嘴,有天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劝我,咱学点习吧,别成天跟她混在一起。她口中的"她",是我高中唯一、也是最好的朋友,我俩在一起确实不学习,但那一刻我想到初中朋友的妈妈,我不能把这份伤痛留给别人,更何况我们早已是"一丘之貉",也没有要分开的自觉。

我俩每天形影不离地一起逃课,在学校里瞎溜达,然后又成为了"别人家孩子"。隔着两层楼有个班的班主任,跟他们班同学说,以后要是看到自己班的学生,有谁跟我俩说话,就批评、扣分。为啥"臭"名能播这么远,我俩谁都没想到。

有次本该上体育课,又被改成了数学,我俩自己出去"上"体育,不幸被班主任看了个正着,因为离得远,他明明看到我们,但又没把我们叫住批评,总感觉事情不大妙,可能是在憋大招。果不其然,一会儿家长就给我打来电话,那手机像个烫手山芋,上课时间接是不接?横竖是死也想死个明白,没想到班主任跟家长说,满世界找我找不着。当时想:找家长有啥本事?明明看到了,还撒这么鸡贼的谎,不是大丈夫所为也。

现在想来我也确实不省心,几乎是所有任课老师都会厌恶的那种学生,我英语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到现在都想不起高中英语老师的面庞,可能是没听过课。数学这种对我来说很差的学科,我还记得老师的脸,因为她亲口对我说,以后你不用写作业了,反正也是抄的(哇,当时还有点小激动,终于不用抄作业装自己写的了)。上数学课她就把听课的学生安排在前面,让我们几个上课爱说话的在最后排"自生自灭"。

唯一对我印象不错的是语文老师,因为所有学科里我只学了语文,语文老师也不是那种死板教书的老师,学生私下里觉得他不适合教应试、适合当教授,听他的课就很如沐春风。他给我们讲加缪的《西西弗神话》、讲《米洛斯的维纳斯》、讲"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他问的问题深了,班上就只有我一个人举手,我不擅长当众说话,但我想成为他眼里的"好"学生。

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有种得到赏识的感觉,有次同学说,语文老师上课就像给你一个人在上课一样,我们都听不懂。我知道这位老师因为不是应试型教学,曾经教出来的毕业班语文成绩不理想被校领导批评,但我觉得是他拯救了我,没有因为我成绩不好而歧视。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是班主任的施压,也许是高二快结束,即将迎来紧张的高考。语文老师在我的周记上批了四个字:好自为之。我讶异到有点不认识这四个字,不知道这四个字到底什么意思。通常用为贬义,我还专门去查了字典,是"自己妥善处理",好像又是个中性词。我反复揣摩了很久很久,也许是我让他失望了吧,又也许是最后的忠告。

我是"别人家孩子"这些年里,有玩得好的朋友离我而去,也有几位朋友不离不弃,被很多人弃如敝屣,也被人视若珍藏。现在想想我以前不学习、学不会、成绩不好,并不是因为我多"坏",我觉得因为那时年纪还小,没有养成学习的自觉性,比较迟缓地发育了某些学科的学习思维。

比如我不明白数学为什么是这样的,我是用语文的思维去看待数学,根本融入不了学科体系,我也不明白英语考察的那些东西,在我眼里就是杂乱无章、毫无逻辑。首先是学科思维上的问题,这种"进不去"导致了课程越落越多,没有学习这一学科的习惯,到后来"习得性无助",连努力都是妄想。我觉得一节课背这么多单词是不可能的,现在才知道,大家都可能,只有我没背。

从小到大我英语只得到过两次夸奖,一次是在社区英语课上,老师夸我聪明,我知道跟班上的老年人和第三世界没受过教育的人相比,讲"现在进行时"我确实学得挺快,但这毕竟是"大姑娘坐花轿""猪八戒吃人参果"头一遭啊。还有一次是前几天去见家庭医生,我从去年见她时不敢说话,到现在能跟她讲述一下哪儿不舒服,她走的时候鼓励我多练习英语,还说我很棒。

我回来就反思起了英语学习的问题,以前在国内各种英语考试,好像根本就不是考察语言,更多的是各种语法的辨析(我也不懂哈,瞎说),还考长难句,可是外国人说话也不说长难句啊,根本不是当作语言来学习,而那些语法的东西我又理解不了,对于孩子来说跟自己说的语言不同,没有合理性,所以才处处受困,从很早期就放弃了学习。

我也很希望听了别人的鼓励能一跃千里,但是没有,这也是我的期待,就像当初听了那么多诋毁,我也没有变成坏人,想一下子变好和一下子变坏都很难,只能说,现在比过去努力一点点吧。

没有谁是"别人家孩子",你就是你,好的坏的,都要一并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