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无人言说的分娩之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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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无人言说的分娩之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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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于医疗流程,部分来自我的个人理解,如有理解不当处,请专业人士包涵。

3.上篇在这:《那些无人言说的分娩之痛(上)》

中篇在这:《那些无人言说的分娩之痛(中)》

进入分娩室前,助产士会过来再三确认痛得厉害吗?有没有大便感?

我想起古人屈打成招的场景,那时候的痛,已经顾不上别人问什么话,只想在疼痛的间隙咬紧牙关,说:是是是,有有有。

躺在分娩床上,助产士指导我怎么把腿放在支架上用力,我分明看到腿因为疼痛抖成了筛子,幅度之大,像是身体正在遭受一场地震。

双脚蹬着两个脚蹬,双手紧握两个扶手,每次宫缩来临的时候深深憋住一口气,然后气沉丹田向下用力,直到耗尽最后一点气力,如此反复。

我左手上还挂着催产素,在进分娩室前,我还想这怎么用力,一用力针眼不都撑爆了?

真到了那时候,完全不顾上还在打针,那是我这辈子最用力的一刻,身体里好像有一股洪荒之力,完全超脱了我平日里能达到的极限。

助产士在一旁喊着口令,教我怎么用力,我知道有一句话,我此刻不说可能更遭罪,于是,我跟助产士说:医生,我是鼓励型的,你多鼓励鼓励我,拜托了。

于是每次宫缩我向下使力的时候,两个助产士就在旁边给我加油,说,对对对,很好,很好,孩子看到这么大的头了,深吸一口气,继续……

中途助产士因为忙别的离开了一会,我觉得没有那些加油,简直泄气,即便家属在旁边给我鼓劲,也完全不是助产士加油鼓劲的那种感觉,毕竟她们是专业的,能够按照呼吸的节奏来。

我一开始以为家属陪产会是极大的安慰——也确实给我安慰,但真到分娩的紧要关头,还得靠助产士那么一喊。

然而,也并不是所有的助产士都行,一开始陪伴我的那两个助产士忙其他事,离开了一会,来了另外一个更温柔的助产士,她喊得就不带劲儿,不带劲儿,就使不上力。

那种疼痛实在太疼了,想让人退缩,但是也无路可退,我没有任何后路,只能凭借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毅力,一遍又一遍耗尽自己的力气。

尽管她们说看到孩子的头了,还用手给我比划了一个圆圈,但我依然不知道要疼多久,以及要用多久的力。

没生之前我看过网上一些超快顺产的教学,怎么让一次宫缩有效地多次使力,后来我也用上了,生得确实比提前进来的小伙伴要快,后来小伙伴跟我说,她不会用力,在分娩床上都快疼昏过去了,听到我比她快有点着急。

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求快,因为第二天她下地走路比较轻松,我却因为用力过猛,胳膊和腿都处于一种虚脱状态,这在当时是始料未及的。

另外我那只打针的左手,也因为用力,后来发现滞留针渗血了,晚上让护士给拔了出来。

再回到分娩室,就在助产士不知道加了几轮油后,她们一直说用力,孩子快出来了。

这时不知道是一位医生,还是助产士例举了我需要侧切的三个情况:里面有点胎便了,下面比较韧,而且有些炎症,要想早点生出来需要侧切。

我说行。还有什么是不行的呢?

我的麻醉量一直没加上去,所以我感觉没有什么疼痛是不能熬的,于是我清晰地感受到医生用剪刀在我下面剪了两个口子。

6斤多的小摩拉就这么被生出来了,不知道在哪一次用力的过程中,她的头被推了出来,然后身子就这么一滑。

助产士让家属看好时间,便让他站在外面,我说:精确到秒!

小摩拉生出来之后,被助产士接住,她们说:是个女孩。

从做大排畸后,我约摸知道小摩拉会是女孩,她在肚子里的时候就乖乖巧巧,符合我对女孩的想象。

但此刻我的心还没有全然在她身上,医生说还要生胎盘,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被手剥胎盘,因为期间医生问了一句我孕早期有没有喝过保胎药?

我想了想——难为我还有脑子想,说,地屈孕酮算吗?孕早期因为绒毛膜隆起这样的小概率事件,医生给开了一些,喝的时候我就在网上查到,这药很可能会造成手剥胎盘。

然后感觉从肚子里又涌出来一坨东西,我忘了是压肚子在前,还是缝针在前,医生也使出浑身的劲儿把我肚子里的恶露压出来,力气之大我的尿都被压出来两回,也不知道产褥垫上涌出了多少血。

最后就是侧切伤口的缝合,我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线插进肉里,然后穿出来,说不疼是假的,我当时眼睛望的方向和脑子里想的,都是小摩拉,我觉得她比我勇敢,她响亮的哭声就在耳畔,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多陌生啊,她却选择了跟我见面。

助产士把小摩拉抱过来让我确认男女,我想象中这个环节有点令人紧张,实际上并没,我清晰地辨认出了她是个女孩。

她们让我确认她的出生时间,给她带了手环、脚环,上面有基本信息,还让她按了脚印。

然后她就被抱到我身边,我喊她小摩拉,她睁开了眼睛,我从心里说: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她的眼睛就像在录入这个世界的信息,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么新奇,然而现在的她,还看不清这个世界,也看不清我。

后来家属说,他觉得我太了不起了,在分娩床上用力的时刻觉得我身上有光。

我说,我感觉像经历了一场战斗,这辈子没这么痛过,但是我坚持下来了。

整个分娩过程,不论生理上经受怎样的痛,我都没有哭,然而我并不知道,这痛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那股超脱身体极限的精神内敛后,整个人就像残败的机器,第二天起床需要两个人搀扶,这都不是最难的,难的是对新生儿哭闹的无力感,睡眠的缺乏,不知何日为期……

小摩拉算得上天使宝宝了,只是作为母亲的我,还没做好准备,没有人告诉我分娩是这样的,以及照顾新生儿是那样的,产后会遇到各种问题,无人言说,也没有准备——或许根本就无万全的准备吧。

记录下人生的这一刻,尽管它已经有些模糊和失真了,我跟朋友说,我发现写出来的根本没有当时痛。朋友说:能诉诸文字的,都不再是钻心的疼。

另外,感谢我的医生朋友,一直陪伴我,小摩拉出生后,她第一个打来电话,听到了小摩拉响亮的哭声。

想起多年以前,我惧怕生娃这件事,想着即便生娃也要找个信任的人,那时我就说,以后生娃去找她。

时隔多年,我长大了,可以让自己试着体验未知,在遥远的异乡经历许多措手不及的事,可幸的是,这份陪伴依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