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农村老家回来,戒断反应有点强。
回家前婆婆总是担心我们不习惯农村生活,厕所是旱厕,太阳能热水器也年久失修不好用了,她说老家没有城里那么干净,你弄得啥都规规矩矩的。
我说没关系,小时候我姥姥家也是那种旱厕,又不是没上过,我还总担心掉下去,咱家的都不用担心掉下去。
我很习惯老家的生活,而婆婆担心不习惯的,不止是我,还有刚刚出生没见过大农村的小摩拉。
我们驱车800多公里回到老家,一路上小摩拉都没怎么哭闹。
老家的大床是我们的婚床,床单和被罩是粉红打底印着大红色玫瑰花的图案,床头墙上除了婚纱照,底下还贴着两张龙凤宝宝的海报,侧边墙上挂着我爷爷在我结婚时手书的"天地良缘"。
已经2年没回来了,我又去隔壁被我们整成书房的房间看了看书柜里的书,还有当年毕业从北京寄回来的十几箱没拆封的书,不知道里面的书页腐烂没有,在外面的书皆是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一直想等自己安家再把它们接过来,在这漫长的等待中,自己的阅读习惯都变成了读电子书。
我喜欢老家这间屋子,是因为它是按照我的意愿布置的,包括全村唯一的书房。
小摩拉回老家一点也不陌生,躺在我们的大床上一刻也闲不住,这里看看、那里瞅瞅,颇有把这张床当蹦蹦床的架势。
我指着婚纱照上的人问她,这是谁呀?她就认真地仰头看看,然后再看看我,冲我羞涩一笑。
她也很喜欢这张床,从这张大床开始,喜欢农村自由的空间。
农村生活的一大好处就是空间大,一人一间房还有余,出门就是院子,厨屋是厨屋、厕所是厕所,都不挨着。
家里有闲心和余力盖房子的,可以在地基往上盖好几层,这不是妥妥的大别墅吗?
父母知道他当时在外读书、结婚也早,家里留不住那么多人,就没往上盖,二层是个空空的平台,堆着零星杂物,穿堂风过来的时候,觉得在这里摆个桌椅,喝茶聊天,未尝不是一种享受。
他抱着小摩拉在二楼远眺,我在楼下院子里跟小摩拉打招呼,小摩拉也向我挥手。
小摩拉就是在老家学会了满地爬。
我们带回家一个野餐垫,有时铺在院子里、有时铺在客厅,小摩拉就在这方空间尽享自由,满身都是灰尘,也满身都是快乐。
回老家的第二天,亲戚带我们摘槐花,虽然毫无持续发展可言,打得槐花一身寥落,但原生态是真的原生态。
我给了小摩拉一朵饱满的槐花,她放进嘴里,终于做回一个吃花的女孩。
有刺槐蚜(当地方言发音叫"榆害")的槐花不要,剩下的挑拣出来,装了满满一篮子,大娘拿这些槐花和上面粉蒸熟,蘸上自己家炸的辣椒酱,别有一番滋味。
家中院子里有自己种的菜,门口是两棵树,一棵柿子树、一棵核桃树,由于长得太茂盛,抱着小摩拉路过时,她总要顺手揪一片叶子。
我们的房间一推门,就能看到院子里石榴树蔓延的枝桠,那是她爸小时候种的,五月榴花红似火,我们也等到石榴花初绽,万绿丛中一点红。
院里以前还有一棵无花果,我说喜欢吃无花果,她爸就在院里种了一棵,因为我们常年不回家,甚至在无花果丰收时也吃不上两颗果子,打理起来麻烦,后来就不种了。
小摩拉喜欢吃蓝莓,我们正琢磨着给她在院子里种蓝莓,只是不知道适不适合当地的水土。
院子里还有两间空闲的屋,以前用来晒饲料,我脑海里幻想无数遍,把它安排成小摩拉的游乐园,里面放上滑梯、蹦床,简直快乐无限。
在城里,空间是奢侈品;在农村,空间是最不需要考虑的。
室内的户外的界限并不那么明确,抱着她一出门就是院子,再出大门,不远处就是田野,田里种了麦子,还未成熟,远远望去一片绿色。
如果麦子恰好成熟,就可以烤来给小摩拉吃,不过就是这不成熟的麦子,随便抠出一粒放到她手上,她也是要塞进嘴里的。
除了麦子,还有油菜花,有人收了种子榨油,麦田旁余出来的闲地,也被见缝插针地种了油菜花。
农村人最主要的劳动是种地,种地固然辛苦,但他们身上有种自由、散漫的天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在农村的生活也变得自由、散漫起来,凌晨就能听到鸡叫,但依然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我想小摩拉也是喜欢农村生活的,可以自由自在不受限制,可以认识花花草草、接触大自然。
摸一摸土地,这就是她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