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来,写了十余万字读追忆的文章,不知道算是书评还是札记,最后,书读完了,文章写完了,年底也到了。我今年的一大任务完整地画上了句点,没有想象中兴奋,也没有想象中完成一件浩大工程那般自豪。我愿意默默做这件事,甚至都不愿跟人提起,一路走来,有支持我的人,夸赞我的人,尽管那少之又少,但于我非常珍贵。我把这件事视为是对自己的挑战,也是对自我的陪伴,它陪伴我那么多日子,却终究是要离开了,我要开启下一本书和没有《追忆》陪伴的生活了。
开始写"读追忆"前,我有过一段人生很低谷的日子,简单来说就是发现自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那种对未来的焦虑和恐惧笼罩着我。我说我热爱写作,但是我不配,苟且之人谈论理想太可耻。就在这种对人生和写作的焦虑中,我想开始一场漫长的跋涉,诞生了"普鲁斯特"这个公众号,和我在这个地方写下的第一篇《在埃尔斯蒂尔的画室》。但我不是从这里才开始读的《追忆》,严格意义上的第一篇是我和它最初的相识。
我手上攒了几篇稿子才敢发布第一篇文章,尽管那时候还没有关注这个公众号的人,但我也不想才挖个坑就半途而废,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做好了坚持的准备。此后的日子里,我的生活变成了读追忆、写文章,勤奋的时候可以一周写五篇,懈怠的时候也保证每周都写,平均下来差不多每周三篇的输出量。有段时间写嗨了,每天能写两千多字,这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因为我写东西很慢,而且还相信灵感,后来我在日记里写过一句话"我是从不相信灵感开始不相信天赋的,所谓天赋不过是平凡人看来无数次的实践而已,经历过漫长地不断地将石头推向山顶,才使西西弗斯有了英雄主义的意味。"
就这样坚持了一段时间,我先生说我不再自怨自艾了,我也惊觉这段日子所做的事给我带来的进步。我没有时间去想我是不是热爱写作,是不是写得好,是不是个废物,一事无成。写就完事儿了,而我做的这件事应该也没有那么多"闲"人去做吧,毕竟读普鲁斯特的人就那样少。如果我能坚持下来,又怎么能算一事无成呢?抱着这样的心态,就算每天看着稀少的阅读量也能够心无旁骛去坚持,更何况还有朋友跟我说"你的文字应该被更多的人看见",我不知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感激,她带我入了一个群,结识了一些共同读追忆的朋友。看到自己写的文章可能对别人也有帮助,我有种除了"独乐乐"之外更广阔的快乐。
快读完追忆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眼泪,我觉得这样一部巨著在结尾处总有能戳到我的点。我以为是情节上的内容会引发我的感动,却没想到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因为我们最大的恐惧和我们最大的希望一样,再大也不会超出我们的力量,我们最后总能战胜恐惧和实现希望。"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也哭了很久,半年以来写文章的经历涌上心头,戳到我心里一击即溃的点,而此前我自己并不知情。它单独拿出来就是一句鸡汤,但在书的结尾处,它是普鲁斯特回馈给我的最深的温暖。
暂时要和《追忆》说再见了,我庆幸它陪伴我走过了人生中的一段路,普鲁斯特在小说中书写自我,他意识到有整整这么长一段时间被他活过来了、想过来了、分泌出来了,这是他的生活,也是他自己。我也要去寻找自己的时间了,此刻只想感叹"人生太长,而普鲁斯特太短。"再回首就是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