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晋诺奖得主露易丝格丽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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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晋诺奖得主露易丝格丽克的声音

距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公布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对我来说是一整天了。

关于露易丝·格丽克摘得诺奖的文章铺天卷地来了不少,大都是对她的介绍,以及摘录了几首她的诗。

那天在整理诺奖预测的文章时,我有注意到她,尽管我没有放她的照片,看到她照片的一刹那,我迟疑了。当然也是时间、精力有限,我没把所有榜上的作家照片都贴上,理由跟其他作家不同的是,我看到她照片的时候,觉得她有一丝厌世、眼睛直直盯着你,但又不想要面对镜头,或者说不擅长暴露在众人眼中。

加深这种印象的是略微了解了她的经历,她在高中时患有神经性厌食症,这应该是她曾经难以愈合的创伤。我知道她曾是2003年-2004年的美国桂冠诗人,看到这儿,不知为何我在想,她是那种即便得了桂冠诗人也不那么开心的人,激动、开心是一种毫无必要的情绪。她有她坚守的东西,但一定不是荣誉。

出于这种理解和尊重她的想法,我那天没有在文章里放她的照片。

但是同样,我也没有想到她会摘得诺奖。

直到今天上午我都在看另一个我觉得可能会得奖的作家的小说,读完后,才看起了露易丝·格丽克的诗集《直到世界反映了灵魂最深层的需要》。我原本是想读完诗集再写关于她文章,看样子今天读不完了,但我又想写点什么。

在这本诗集的序言中,我从译者口中了解到,她的诗集都只有诗作,没有前言、后记之类的文字,译者曾希望她为中文读者写几句话,也被谢绝了。此外,让她的照片、签名出现在诗集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突然联想起那天看到她照片时的感觉,居然是准确的。

下午在诗人王敖的公众号里看到他十八年前记录的一篇文章,那时他在耶鲁的一场诗歌朗诵会上,第一次见到露易丝·格丽克,他对她的形容是清婉脱俗、仪态万方。他说她的声音是完美的。“我真希望能给她打个电话,单独听她说话。”“她的声音完美,如春冰初溶,当她说’beautiful’的时候,我感觉眼前出现了夏夜星空下的成熟的葡萄,当她说’purple’的时候,我感觉那葡萄正在呼吸。”

这种超凡脱俗的美自然跟我看照片的印象不相符,现在的照片也跟他曾经拍下的照片不相符。我对这声音很感兴趣,他说想给她打电话,单独听她说话,我想起我恋爱的时候。葡萄是怎样的成熟,又是怎样的呼吸?

我去搜露易丝·格丽克,想听听她的声音。

听到了她一大早接受诺奖方采访的对话,她的声音确实很温柔,走到人心里去的那种温柔。感觉亚当·史密斯神采奕奕地准备采访这位新晋诺奖得主,但露易丝·格丽克不慌不忙,她说,我现在得去喝杯咖啡什么的,聊两分钟吧。但是她的语气给人的感觉一点不失礼,让你心甘情愿遵从她的意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天底下还有什么比喝咖啡更大的事?

聊了一会,她说两分钟到啦。为了让露易丝·格丽克早点喝上咖啡,亚当·史密斯匆匆结束了这次采访。

另一段视频里,各种媒体把露易丝·格丽克堵在街上,一顿采访、拍照,看得出她明显不想让这些涌动的采访者打扰自己的正常生活,依然用她那种温柔又不容置疑的声音说,拜托了,我的车还停在那边呢。她想从这种无意义的采访和拍照中抽身。

我已经听到她的声音了,虽然没有听到她说"beautiful"这个单词,不知道夏夜星空下成熟葡萄的呼吸,但我觉得这感觉一点不假,如果说别人的声音是抵达耳朵,她的声音则是抵达内心,穿过胸腔的隧道。

我不想再看这视频了,在突发的自我审视中,我觉得我在做那些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事,看到那些追逐过来的人对她的采访,咔咔的快门声,无祝贺之意的道贺,突然生出一种未曾相识的虔诚。还是去读诗吧,逃到诗里,那里才有一个活生生的露易丝·格丽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