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毕业那年,同学送了我一本藤萍的《香初上舞》。 那时,别人写的武侠一看就是武侠,藤萍的武侠有些剑走偏锋。
主角圣香是个病弱公子不说,他身边唯一会点功夫的少侠毕秋寒还英年早逝,好歹是书中的重要人物,却死得突然,他离场的时候我暗自神伤,感叹这江湖之行可怎么继续哟。
读完这本,我又如饥似渴地从图书馆找到了剩下两本:《香初上舞再上》和《香初上舞终上》,读完后被圣香的性格所折服。
他快乐、善良,永远像个孩子,有着看淡人生的智慧,以不想见到任何人痛苦的天性影响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藤萍让我知道武侠可以不用“武”,仅需一群朋友就可以创造一个江湖。
十多年过去,我不再沉迷于武侠小说,翻开那本遗漏的《吉祥纹莲花楼》,一度没有看下去,开篇带着一栋木楼行走的神医李莲花多少有点故弄玄虚。
《吉祥纹莲花楼》改编成电视剧《莲花楼》,成了2023暑期档的热播剧。
我也借着看剧的机会才知道这本书讲了一个怎样的故事,借着剧中的造型,看到了“莲花楼”的模样:这个由四匹马驱动的“豪华房车”,也被观众戏称为“莲博基尼”。
这部剧开场的游医李莲花已经失去了他十年前在江湖上的地位和武功。
十年前,他是名震江湖的四顾门门主李相夷,身中碧茶之毒后与金鸳盟盟主笛飞声在东海有一场大战,大战后在江湖人看来生死未卜,只剩一成功力的他化身成李莲花悠哉度日,不再过问江湖事。
别的武侠演绎的是一个毛头小子如何从武功低微到名满江湖。 李莲花却不同,十年前就是他的人生巅峰。
李相夷十六岁成为天下第一,此后都是下坡路,一直下坡到我们看到他时,一身顽疾,武功施展不出,几乎无药可救。 这样的主角还怎么行走江湖?
《莲花楼》融合了武侠与探案,用智商弥补了武力的不足。
尽管有推理和悬疑的成分,然而江湖也未远,贯穿其中的两条主线是李莲花寻找师兄单孤刀的遗骸和南胤复国的阴谋。 这两条主线中穿插了十个江湖奇案,彼此线索交织。
李莲花原本不想拖累任何人,却在一次次案件中与方多病、笛飞声二人产生了深厚友谊,他们三人组成的“探案莲盟”缺一不可,三人的兄弟情比隔壁言情剧还好嗑。
当庙堂不行的时候,武林的势力才会壮大,以“正义”来行使一部分朝廷的责任。然而这部剧里,不仅朝廷看着不像样,武林内部也相当混乱。
李相夷创建四顾门的时候,也可以说是武林的巅峰,随着李相夷消失在东海,武林中群龙无首,个个心怀鬼胎。
再加上十年前武痴笛飞声一心想挑战天下第一,于是按照名册从排名第十的武林高手开始杀,一直杀到李相夷。这就造成了现在的天下第一可能是天下第十一,武力值贬价得不行,江湖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但就是在这样一个稀碎的江湖环境里,我依然能够在整部剧中受到武侠精神——尤其是在后半段达到顶峰,这是我觉得这部剧最让人惊喜的地方,而这足以让我忽略一些剧情上的瑕疵。
你可能要问,笛飞声不还活着么?李莲花中了碧茶之毒,武力值不行,笛飞声还是天下第一。
笛飞声就像一把利刃,是没有感情的武器。他一心想治好李莲花,只求一战,是李相夷身上的精神吸引了他,后来身为李莲花的李相夷,也在用另一种方式让笛飞声变得有血有肉起来。
至于方多病,他的赤诚之心和跟随李莲花的一路历练,就像是这个江湖的希望——没有李相夷的江湖在蛰伏,也许八年,也许十年,可能又会出一个能稳定江湖、心系天下之人。
现实社会的困境更让我觉得李莲花这种精神的可贵,在一路下坡的人生和一路下坡的武林中,总有那么一种赤诚不变的东西,让人相信有星星之火在,终有燎原的那一天。
那一天的到来,可以不是他李莲花所为,也可以不是李莲花以将死之躯能等到的一天,但是为了那一天,他付出过。
哪怕不是以四顾门门主的身份做何等大事,哪怕只是找出一个真相,救一个人,他依然作为这个社会的一份子付出过。 他成全了年少时的恋人,并为过去的孤傲而反思。
他放下过去,面对背叛自己的同门,选择了原谅。 他悉心关照后辈,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心法授之于人。 他为了朝廷和百姓的安危,将唯一的解药忘川花给了皇帝……
李莲花以他的恬淡虚无告诉我们如何面对人生的失意,人生也许不止有对高处的追逐,他说“那高处我去过,没意思。”
从那高处下来的李莲花看到了一草一木,和身边的人。
我在李莲花身上仿佛也看到圣香的影子,他们看似无情无爱,其实比谁都有情义,这也是他们身上的魅力所在。
同样的残驱病骨,却都有无比强大的内心,用这份脆弱当中蕴含着的坚毅影响着周围的人。
作家也只有一次人生经历,我觉得他们塑造的人物都是相通的,涵盖了作家身上所向往或蕴含的某种特质。
藤萍在谈到《香初上舞》的圣香时说:“十年前我在这篇文里写了一个披肝沥胆血溅五步也依然坚持着初心的孩子,十年后发现自己无意中立了个人生牌坊。
只是十年前的我,觉得只有披肝沥胆血溅五步才能做一个孩子。 现在的我觉得,可以安然做一个孩子。” 这也是十年前的李相夷和十年后李莲花的区别:
十年前以为到达顶峰才能实现的理想,如今随遇而安却能做得更多。 十年前以为披肝沥胆血溅五步才能坚守的初心,十年后自己就是这初心。
人最难的不是争天下第一,那是大部分人都在追逐的目标,不一定是每个人内心真正的目标。
人最难的是看淡一切世俗名利,遵从自己的心意而活。难的是人活一世,能道一句“乐在其中。” 圣香很快乐,李莲花也很快乐,即便面对死亡,他们也无忧无惧。
快乐,有时候是最简单也是最难的事。 他们的能力都超出了自己的欲望,有时欲壑难填才是人生的悲哀,就像本剧最大的反派——误入歧途的单孤刀。
李莲花这样的人,值得人们对他的挂念。 献上数朵忘川花,为救李莲花出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