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七八年前看过一部电影叫《邮差》,是1994年的电影,又名《事先张扬的求爱事件》,虽然情节忘得干净,但聂鲁达留给我的感动还在。印象中这部电影的主要叙述视角放在邮差小哥的爱恋上,但我极其确定这是一部讲智利诗人聂鲁达的电影。正因为那些年看过的电影很少,为之哭过的更少,所以印象深刻,看到《追捕聂鲁达》这部片子的名字时,我就想看看它是不是能接上我脑海中那个伟大的诗人。
聂鲁达是智利最著名的诗人,1971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因为政治原因,他曾有过一段流亡生涯,这要从1945年7月8日他加入智利共产党说起,那一年他作为智共候选人当选为议员,第二年,智共和激进党等左翼政党联合组成人民阵线,在大选中获胜,由激进党领袖加夫列尔·冈萨雷斯·魏地拉担任智利总统。他刚上台时,正值世界进入冷战时期,在国内外各种势力的逼迫下,加夫列尔·冈萨雷斯·魏地拉右倾了,不仅把共产党人赶出内阁,还下令逮捕共产党领导人。聂鲁达很生气,也没闲着,在国会发表了题为"我控诉"的著名演讲,对当权者和右翼分子进行猛烈地抨击,果不其然地被通缉了。
《追捕聂鲁达》这部电影就是讲他流亡生活的前半段,一开始他转入地下活动,在智利躲了两年,于1949年逃往墨西哥,后经阿根廷前往苏联,在那里受到热烈欢迎。《邮差》讲的是流亡生涯的后半段,他住在意大利靠近海边的一个小镇上,邮差的爱情故事或许是虚构的,但在海边听海、写诗的生活是真的。直至1952年8月,智利政府才撤销对他的通缉令,他以绝对的热情度过了流亡的近十年光景,聂鲁达是将生命赋予诗歌的人,他让我看到诗的生命、饱满和热忱。
1971年的《巴黎评论》上(我推测访谈过程很可能发生在1969年,但是1971年才被刊登),聂鲁达被问道"如果你当选智利总统,你还会继续写作吗?"聂鲁达说:"对我来说写作就好像呼吸。我无法停止呼吸而活着,就好像我无法停止写作而活着。"访谈者又追问"人们常说你要得诺贝尔文学奖了。如果你非得在智利总统的职位和诺贝尔奖当中选择,你会选择哪个?"聂鲁达说:“你无法在想象中的事情里做选择。”“如果总统职位和诺贝尔奖杯现在就在桌上呢?”"如果他们把这两样东西放在我面前,我会换张桌子坐的。"1969年智利共产党提名聂鲁达为总统候选人,聂鲁达的一生围绕着诗歌、政治和爱情,但是他为了智利左翼的团结,退出了竞选,所以无法成为总统。而另一边是诺贝尔奖在等着他,这是怎样的人生啊。
电影里展现的被追捕的聂鲁达是无畏、甚至有些喜欢跟警察玩"猫和老鼠"这种游戏的形象,不过他才不是那只坐以待毙的老鼠,而是那只大猫。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热情和狂欢,连拼上荣誉和性命逮捕他的警察也不能。佩卢恰努,那个警察的名字,很多次我感觉他像是聂鲁达在小说中塑造出来的人物,诗歌的语言所造成的真真假假的感觉,给原本平庸的故事增添了几分味道。但最后的结尾还是觉得有点故弄玄虚,看下来如果对聂鲁达的生平不了解,还是有许多刻意隐含的镜头,让人产生模糊,记不清究竟讲了些什么。
最后佩卢恰努倒在皑皑白雪中的独白有些感人,经历了那么多执念,他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他说"我此生始终坚信我是佩卢恰努家的孩子,警察的孩子,但现在或许我是聂鲁达家的孩子,人民的孩子。我不在乎是否是他塑造了我,不在乎他把我塑造成了配角,我也同样塑造了自己,并且塑造得很拙劣,我为自己捏造了一种生活,孤独、无爱,但诗人把我塑造成一个狂烈的夸夸其谈的角色,他甚至给我安排了一个华丽的谢幕。"不只是警察,在聂鲁达周围的人和事里,所有人都是配角,他们都会被诗人的光环和热情所吸引,连敌人也不例外。
在聂鲁达家中的墙上,贴着两张反聂鲁达的海报,海报上是他的头像,以及那句"聂鲁达滚回家",另一张上是他的照片和一行字"聂鲁达,他为什么还没自杀?"只有被追捕者才会被追捕,在聂鲁达的世界里,他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被追捕的人,他不是猎物,或许这世界才是猎物,他是诗人,追捕这世上最美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