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狂飙》,带火的不止有猪脚面,还有《孙子兵法》。
剧中高启强看的是北京联合出版社的“小蓝皮”,为了跟黑帮大佬“划清界限”,我看的是中华书局陈曦译注的“小白皮”。
大家对《孙子兵法》这本书的名字并不陌生,顾名思义也知道它是一本兵书,陌生的是里面的内容,就像我一样,还挺好奇里面写了啥?
读过之后发现里面一些内容也不陌生。 像“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张郃)、“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王基),这不是三国杀里熟悉的人物台词么?
除了原文照搬,还有很多化用,如神吕蒙的“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荀彧的“不战而屈敌之兵”,还有“知己知彼”、“火攻”等锦囊牌,灵感也都来自《孙子兵法》。
滑铁卢战役中败北的拿破仑深感后悔:早知道我也玩三国杀……啊不,看《孙子兵法》了。
孙子,名武,说起来跟我是老乡,春秋末期齐国人。 《史记》中有关于他向吴王阖闾进呈兵法的记载,这进呈的十三卷兵法大概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孙子兵法》十三篇。
全文只有约六千字,却言简意赅、奥妙无穷。 有人说这并不是一本简单的兵书,而是一部高度概括、抽象、辩证的哲学著作。
这在我看完前几篇的内容后深感认同,甚至还找了一下冯友兰的《中国哲学史》,我不记得里面提过《孙子兵法》,但它的确有很深的中国哲学的印记。
你能在《老子》中感受到这种印记,能在《周易》中感受到这种印记,却没想到在兵书中竟也能感受到这种印记。 遗憾的是冯友兰先生把兵书剔除在了哲学史材料之外。
尽管里面提到日本的高濑武次郎在所著的《中国哲学史》(书中是《支那哲学史》)中对《孙子》推崇备至。
他说:“《孙子》之文,精到而简约,曲折而峻洁,不愧春秋杰作。……而其文亦虚虚实实,简尽幽通,不能增减一字。……故《孙子》一书,不但为兵家之秘宝,亦为文字上不可多得之一大雄篇也。”
冯友兰先生还是觉得兵家著述不应该放到哲学史中,直到1962年写《中国哲学史新编》,才收入了《孙子兵法》。
《孙子兵法》十三篇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论述“道”的层面,一部分讲述“术”的层面。
《军争篇》前的六篇就是对于“道”的理论,此后如《行军篇》、《地形篇》、《火攻篇》、《用间篇》等偏向于“术”。
一开始在《计篇》开宗明义:“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道”、“天”、“地”、“将”、“法”五事中,排第一的也是“道”:“道者,令民与上同意,故可以与之生,可以与之死,而不畏危。”
有点《道德经》开篇“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的感觉。
孙子与老子各陈其道,老子是在自然万物的规律和思想层面论述“道”,孙子的“道”则应用于社会政治层面。
孙子并没有因自己要著一本兵书,就推崇作战之法,反而法是最不重要的,他一再强调,不可轻易动用战争,要慎之又慎。
兵道为什么重要?因为牵扯到国家存亡和百姓安危。所以在将者所具备的“智”、“信”、“仁”、“勇”、“严”中,“智”排第一位。
这与孙子在书中贯彻的思想有关,他认为:“兵者,诡道也。”“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主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非善之善者也。”
能做到这些,当然不能仅靠武力之强盛,蛮攻蛮打;靠的是脑子,是庙算。
孙子提出的“庙算”是中国兵学理论史上最重要的战略学概念,“庙算”指国家高层的军事战略筹划,古代君臣在站前用算筹来计算敌我实力,来判断胜负。
有了“庙算”,还要考虑武器装备、粮草、军队编排等等,所以刘邦骥在读《军争篇》时说:“庙算已定,财政已足,外交已穷,内政已饬,奇正之术已熟,虚实之情已审,即当援为将军以方略,而从事战争矣。”
《孙子兵法》从这些角度把战略和战术方面的内容都讲了一遍,那时候用竹简写字,写字不易,真的感觉到言有尽而意无穷,很多道理也需要反复去琢磨,相信曹操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书中引用了很多曹操的注释,他对待《孙子兵法》的认真态度,让我觉得不愧为一代枭雄。
此外,毛主席对于《孙子兵法》的理解和运用令人钦佩,我对政治懂得不多,只举个小例子。 《孙子兵法》中有一句“疾战则存,不疾战则亡,为死地。”
抗日战争期间,有两种观点在国内流行,一种是中国必亡论,一种是中国速胜论。毛主席就此写了《论持久战》来阐述自己的观点,他说中国不会亡,最后胜利是中国的;且中国不能速胜,抗日战争是持久战。
他从客观角度认识到敌我双方的长处和短处,日本实力较强,但这个战争是在中国打的,这就是说日军要日军要完全被敌对的中国人包围,它们的军需品要运送和看守,要用重兵去保护交通线,防袭击等。
这些表明,对日本来说,他们想要速战,“疾战则存,不疾战则亡,为死地。”中国对他们来说就是“死地”。
根据这些条件,毛主席制定了持久战的三个阶段,事实证明他的战略计划是正确的。
还有当时红军反“围剿”,围剿军的数量超红军十倍以上,红军也灵活运用了孙子“避其精锐,击其惰归”的思想。
《狂飙》里,高启强使之出圈的是“围师必阙,穷寇勿迫”两句。
他那像信条一般向高启盛阐述的态度,让我觉得他用力的方向错了。读书,从来不是抓住其中的某句话去践行。
尝想到《黄帝内经》中岐伯曰:“阴阳者,数之可十,推之可百;数之可千,推之可万;万之大,不可胜数,然其要一也。”
高启强抓住了某种细枝末节,却没有归回其“一”,这个“一”就是《孙子兵法》中蕴含的道的根源。 读书也不能读一本,想要融会贯通,还需多读、多思考、多实践才行。
后世兵法万千,《孙子兵法》乃“百代谈兵之祖”,今此一窥,实为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