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得主公布之前,在读米亚·科托的《梦游之地》,当知道不是这位莫桑比克作家获奖的时候,竟然有点失落。
我是从他这里第一次听说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国家,莫桑比克,在非洲东南部,曾经是葡萄牙的殖民地,1975年6月25日宣布独立,此后又经历了长达16年的内战。整个国家,成了内战的牺牲品,在战争中民不聊生,用《梦游之地》开头的一句话说就是:“在那个地方,战争杀死了道路。”
作家想做的并不是记录战争的残酷,他想用文字来给这个国家寻找出路,恢复莫桑比克人民的生活与做梦的能力。他是这个国家饱含温情的发声者,也如后记中译者所言:在国界之外,他的身份是"莫桑比克整个国家的陊译者",承载着将莫桑比克展示给全世界的重责。读完这部小说的我觉得他值得这个身份,莫桑比克这个鲜为人知的国家居然有这么优秀的作家。
米亚·科托是葡萄牙殖民者的后裔,1975年莫桑比克独立后,其他葡萄牙后裔纷纷返回前宗主国,米亚·科托却自愿留下,成为莫桑比克人。他是一位坚定的反殖民主义者,而且为了不限制外界理解真正的莫桑比克,他拒绝一切标签,拒绝"非洲作家"标签,拒绝"魔幻现实主义作家"标签。
读《梦游之地》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魔幻现实主义",以我浅薄的认知,很多地方读起来都有拉美魔幻现实主义那味儿,我有时甚至觉得是《百年孤独》的后继者,但是读下来,又觉得应该可以更魔幻的地方,转而为现实,总体还是现实更多一些。如果拒绝"魔幻现实主义作家"标签不是一句空话,很可能对莫桑比克人来说,我们眼中的魔幻,就是人家的现实,这也是现实最残酷的地方。
《梦游之地》出版于1992年,内战结束的那一年,写的是内战中的莫桑比克。故事分为两条线,一条是老人图阿伊和他救下的孩子木丁贾,他们栖身在一辆烧毁的公车里,当孩子问老人为什么在这里安家时,老人回答:烧过了就不会再烧了。看到这一老一小两人,想起阿富汗电影《土地与尘埃》里的老人和孙子,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这两个国家哪个更惨。
前几章每一章读完,心里都有种隐隐的哀伤。孩子在公车上发现了一本日记,他会识字,于是读起了这本日记。第二条线,就是日记里记载的内容,日记的主人叫肯祖,木丁贾对日记里的内容有所感应。就这样日记里的故事和现实不断交错。
这是部寓言小说,故事中出现的人和发生的事都有深刻的寓意,从作者从容不迫的叙述中能够感觉到他对莫桑比克的现实思考了很多,这里面的故事是他观察到的世界和价值观的体现,虽然是作者的长篇处女作,但在小说的世界里,没有人比他更懂莫桑比克。
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国家,所以很多象征意义都是靠猜,对其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不甚了解。里面有印度人、非洲黑人、葡萄牙人、传统的莫桑比克以及现代的莫桑比克,这些隐喻让人感觉到莫桑比克社会秩序的混乱和复杂,想找到出路确实非常难。“她(法丽达,感觉是象征传统的莫桑比克)召唤所有的恨,去恨那个强暴她的男人(葡萄牙人)。但是仇恨并没有来。都是她的错,因为她一再徘徊于两个世界之间。最终,她必须返回故乡,任时间抚平她的创伤。但是,其实她知道再也无法返回她出生的世界。”
肯祖要寻找法丽达的儿子,有人说法丽达已死,劝他不要再找了,"大地如此广袤,而战争却比这一切更大。"寻找对这个国家真的是徒劳么?
最终的结局仿佛是个莫比乌斯环,两个故事也终于归为一处,但结尾并没有开头那样的伤感。
读完《梦游之地》,很希望莫桑比克这个国家能够变得更好,有更光明的前途,也希望米亚·科托的小说广为流传,让更多人关注这个国度。
莫桑比克巴扎鲁托群岛,来自摄影师Jody MacDona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