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筏重洋》是挪威作家托尔·海尔达尔的代表作,讲述了一艘简易的轻木木筏,承载着六位同伴、一只鹦鹉从南美洲的秘鲁出发,在太平洋漂泊101天抵达波利尼西亚的故事。
虽是小说,然而这个故事却真实发生过,书中探险家主角也是作者本人,他也是一位民族学家,深入研究,想找出波利尼西亚的部落之神提基的血统与出生地,最后提出假说:波利尼西亚岛上最早的人类是由南美洲的秘鲁白人、乘原始木筏,漂洋过海到达那里的。
很多学者持反对意见,认为人类不可能凭借一艘轻木木筏横渡太平洋。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海尔达尔召集了5位同伴,制造了一艘极为还原当时工艺的轻木木筏,撇下妻儿,孤注一掷地踏上这次海上航行。
《孤筏重洋》的优点和缺点在我眼里非常明确,不可否认这是一次伟大的冒险,是人类挑战自然的壮举,这趟航行本身就充满着传奇色彩,所以充满着一些人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细节,这些故事写出来非常吸引人,但作者的价值观和我的极为不和,在我看来这场航行背后充满矇昧与残忍。
这本书被译成156个版本,畅销70年,是海子自杀时带在身边的四本书之一,有人认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灵感就源于此书,很多人读完后也向往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大海本身就是神秘、令人向往的,否则不会有那么多探险家、水手冒着生命危险漂泊于海上,那个蔚蓝的世界和我们陆地的世界不同,陆地的世界有多丰富,海洋的世界就有多瑰丽。
很多作家也喜欢描写海上的故事,比如梅尔维尔的《白鲸》,他就曾是海上的一位捕鲸人,康拉德也曾当过水手,写出一些航海题材的小说。他们是把个人的经历融合在小说中,虚构的成分还是多于现实的成分。然而《孤筏重洋》这本小说本身,就是这场作者筹划已久的经历。不说这经历举世震惊,也实属难得。
马尔克斯有一本纪实性的书《一个海难幸存者的故事》,也是讲述海上的真实经历,海难事件的主人公贝拉斯科漂泊在一个小筏子上,没有天降大雨让他解渴,在饿极的情况下拧断一只海鸥的脖子,对抗着无边无际的空虚,凭借顽强的力量活了下来。这段经历虽然真实,但是"被迫"的,贝拉斯科不会选择主动遇难,《孤筏重洋》的经历却是自己制造的,这令这本小说的地位显得很独特。
海尔达尔把他们这艘木筏称为"康提基号",到达海上鲜为人至之处,目睹了海洋上很多奇幻景象,也为动物学家发现了一些罕见的鱼类。他们有一个小厨房,木筏上每天都会有络绎不绝的客人鱼、蟹变为果腹的食物。他们带上船的椰子在海上发芽、坏掉,遇到成群结队的鲨鱼,还要面临轻木被海水侵蚀的危险……
这些独特的经历引人入胜、值得一读,正如毛如称赞"一部难以置信的冒险故事!"但有时候,我又不能不仅仅把它当作一个冒险故事去看,作者身为白人的傲慢也不会让我仅仅这么看。
这艘木筏航行的初衷是为了验证作者的结论,是打着为了科学的旗号,这个噱头也是感动了不少人。然而科学家们反对他也不无道理,你真的自己乘坐和原始人类一样的木筏从秘鲁抵达波利尼西亚,就能说明波利尼西亚人的祖先是从秘鲁过去的?严谨点说只是增加了这种可能性,但并不一定能证明,或者说明二者有交流,谁先谁后也不一定。
《人类六万年》这本书中说:海尔达尔的实验使很多人相信,波利尼西亚人来自美洲。1987年,在海尔达尔实验50年后,"线粒体夏娃"出现了,仅仅经过几年,几批科学家的DNA检测结论轻而易举地推翻了人们的观念:海尔达尔错了,波利尼西亚人来自亚洲而不是美洲。
海尔达尔虽有冒险精神,但其科学态度非常不严谨。他之所以非常笃信波利尼西亚人来自美洲,是因为那是白人,那可是美洲白人!他对土著的态度也充满歧视,所以他很矛盾,一边借助于被他歧视的土著,一边歧视土著,为了掩盖这种矛盾,有些地方就表现得模棱两可。
这次航行开始于1947年,离二战不远,列强瓜分世界,也善于寻找新的大陆当殖民地,难说这次航行没有这层原因。19世纪文学作品中的旅行叙事是为什么流行的啊,还不是冒险探索殖民地。挪威是个小国,看看这次航行对谁有利、怎么站队?秘鲁总统接见,没有美国背后撑腰?我对政治了解不深,但觉得这次航行没这么简单,背后水很深。
海尔达尔别说是为了科学献身了,他的朋友劝说他不要去冒险的时候,他说自己不能再等了,都快坐吃山空了。这趟航行唯一跟科学沾边儿的,可能就是发现了许多罕见鱼类。
在海上,他们残忍地杀害陪伴了他们的木筏两天,并未伤害他们的鲸鲨,杀海龟、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杀鲨鱼取乐,怡然自得。为了展现自己作为人类征服了大海。后来他们在浅滩上发现两个空罐子,上面有"凤梨"字样,作者大言不惭地说这正是他们从"康提基号"上吃完最后一餐,扔到海里的,这些都让我产生深深的愤恨。
读完这本书,我又去看了同名电影,下载的不是作者当年拍摄的纪录片,是2012年的电影。电影为了符合现代人的价值观,基本上剔除了种族歧视的部分,也给屠杀鲨鱼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看得出导演很想把这趟海上航行拍得美丽动人,风景很美,但是海上的六个人太过平淡,像是去度假,丝毫没有一点儿对未知的畏惧和孤独。
大海固然很美,却不需要这样的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