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反歧视"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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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反歧视"的小说

《唱吧!未安葬的魂灵》是美国黑人女作家杰丝米妮·瓦德的小说,美国国家图书奖获奖作品,《时代周刊》、《纽约时报》年度十大好书之一。然而这些只是加分项,最初决定读这本书是因为它的宣传语上写着"2020年5月25日,美国发生黑人乔治·弗洛伊德遭白人警察压颈致死事件后,国际媒体纷纷将本书选为理解’反歧视’的十本当代必读书单之一"。这话说得很明白,是讲黑人历史的——超越三代的黑人悲歌,魔幻诗意的人鬼视角。

小说分为十五章,每一章从不同人物的视角进行交替叙述:约约,一个十三岁的混血男孩,母亲是黑人、父亲是白人,他跟随阿公、姆妈生活在密西西比州的小镇,自我认同是黑人,亦父亦母般悉心照顾小妹妹米夏埃拉。

莱奥妮,约约和米夏埃拉的母亲,上高中时和白人迈克尔在一起怀上了约约,失去兄弟吉文的悲恸使她染上毒瘾,迈克尔正是开枪杀死吉文的人的堂弟。

里奇,阿公给约约讲的故事里的一位黑人,阿公在帕奇曼监狱里遇到的最小的黑人,约约可以和他死去的魂灵对话。

约约的视角占据七章,莱奥妮五章、里奇三章,可以说小说的主视角在约约这个男孩身上,主线故事也不复杂,在约约生日这天,莱奥妮带着兄妹俩,还有一起贩毒的朋友米斯蒂,去帕奇曼接他们的父亲迈克尔出狱。

看到一半的时候,我觉得这个故事不太对劲。约约的母亲和阿公是黑人没错,间或出现的故事里也提过里奇待在监狱里的不幸,可这不太能反映黑人的历史,帕奇曼这个重要的地名,作者不但没有表述清楚,还更混淆了。约约的白人父亲也在帕奇曼,我还以为帕奇曼是个普通的监狱。

查了查才知道:帕奇曼农场监狱,原本应该是先进的、改革的"黑人犯罪"问题解决方案,结果却成为密西西比州的古拉格集中营,让密西西比州的美国黑人闻之色变。20世纪初,密西西比州长詹姆斯·瓦达曼为了自娱,将黑人囚犯放到监狱四周的荒野,自己带着猎犬猎杀他们。

只是看完这段话,我对帕奇曼就有了很深的印象,无数黑人在那里遭遇过不公的对待,他们拥有一段血淋淋的历史。书中对猎犬猎杀也有所描写,不过还不如看这段介绍来得触目惊心。

要知道过去这段历史在书里所占比例不太大,阿公和姆妈的生活虽然贫苦,但阿公和姆妈都是很善良、勇敢的人,他们尚且能通过自己的坚韧不拔从黑暗的历史中走过来,约约也继承了这种品质,他对待自己的小妹妹像母亲那样,是个细腻、敏感,惹人怜爱的孩子。莱奥妮在这其中,却扮演者一个令人讨厌的角色,未婚先孕、管生不管养,吸毒贩毒,她的悲剧跟她是不是黑人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我把书中所有重要角色的黑人身份抹去,仅仅把他们当成一个社会中的人来看,发现丝毫不影响悲剧的诞生。

记得以前听过一种说法:在美国只要不未婚先孕、只要高中毕业,就可以摆脱贫困。莱奥妮的母亲、也就是姆妈,当时给她做过功课,她答应了说"不会做出格的事儿",结果拿着试纸去摊牌,姆妈肯定想让她完成高中学业,这不也没听。自己的哥哥吉文因为赢了狩猎比赛,被迈克尔的堂兄打死,第一,她可不可以选择不吸毒?第二,她可不可以选择不与迈克尔交往?

在去接迈克尔回程的途中,警察应该是看到小妹妹没在安全座椅上或是什么缘故,让他们停车进行盘查。首先迈尔克无证驾驶,他和莱奥妮换了座位;其次莱奥妮怕贩卖的毒品被查,于是一股脑吃了毒品,药劲有点上来。警察盘问了一下,听说是从帕奇曼来,把他们拷了起来,约约蹲下的时候掏了口袋,虽然他是在掏石头,但是这个举动很容易产生误解,于是警察拿出了枪。警察对莱奥妮说"女士,我需要得到您的许可搜查这辆车。"莱奥妮说"给我松开手铐。“她心想"如果他再靠近一些,我会用脑袋把他装瞎。”

通过这段描写,我并没有觉得警察就是故意对黑人不公,如果莱奥妮和约约不是黑人,警察会不会也这么做?我不否认现实里会有歧视的情况发生,只是想通过莱奥妮来的种种作为来表现遭受歧视,没有信服感。

由此,约约的悲剧也不仅仅是一个黑人的悲剧,更多的是来自没有责任感的母亲。

话说回来,小说的文笔和语言表现力还不错,当作一个家庭的悲剧故事看也还行,只是把它当成一本"反歧视"的小说,我觉得在"反歧视"这点上表现不够,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虽然崔娃有反华言论我不太想提他,但他那本《天生有罪》在表现黑人历史和"反歧视"上都比这本要明晰生动,更别说威廉·福克纳那些写南方黑人的小说了,看得人钝痛。

我问自己,"让莱奥妮做个人吧!"有没有"何不食肉糜"之感?说不定她就是穷苦、遭受歧视,就是没办法在这个世间好好活下去。但是看看约约、看看阿公、姆妈,那些即便生来是黑皮肤却试着原谅这些苦难的人,那些即便生来有缺陷却试着原谅这些苦难的人,那些曾同样遭受不公的种族中试着原谅这些苦难的人,原谅这些苦难是让自己挣扎着更好地活下去,不选择堕落是向上走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