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无论你得到爱情与否,你都会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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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无论你得到爱情与否,你都会老去

《我的心迟到了:佩索阿情诗》是在飞机上开始读的,字少、空格多、好理解,很适合气流颠簸时原本就散光不知道散到哪里去的双眼回神儿。遇到好几首觉得似曾相识,也许之前在费尔南多·佩索阿的其他诗集里见过,这本书的名字起得贴切,情诗,对,全是情诗,攒成的一本,有他的几个主要异名者的情诗:阿尔瓦罗·德·冈波斯、里卡多·雷伊斯、阿尔伯特·卡埃罗,还有佩索阿和其他异名者署名的情诗,所以似曾相识也不为怪。

我最喜欢的是前两辑,佩索阿和其他异名者以及阿尔瓦罗·德·冈波斯的情诗,在这些情诗中,冈波斯的形象和佩索阿有些像:自卑"丑"男沉醉于自己意淫的爱情。这些情诗表达了他单方面对爱情的向往和忠贞不渝,爱情对他来说正如他诗中所写:

"既然有了玫瑰,我反而不想要玫瑰了。

一朵也得不到的时候,我才想要玫瑰。

人人都可以采的玫瑰,

对我有什么用呢?"

爱上爱人和爱上爱情是两回事,爱人就是手里拥有的那朵玫瑰,爱情是充满芳香的玫瑰园。我们都经历过对爱情的向往和悸动,那是年少时因荷尔蒙的驱使置身玫瑰园的场景,或也有像佩索阿一样写情书的经历,写些如佩索阿在《所有的情书》一诗中所说的"可笑的"情书:"所有的情书都是可笑的。不可笑的情书不是情书。"他的爱上爱情的感觉能够触动心中少年时的记忆,然而对我这种度过那个年龄的人来说,对于我这种不再向往抽象爱情的人来说,同时也剩下两个字的感觉:闷骚。

陷入爱情中的人往往是自卑的,甚至不惜贬低自我,也有人觉得丑陋的自己不配拥有美好的爱情,即使拥有也是不幸。

"没有被造物赋予美貌的人,

身体会说:你别去爱!

丑是命运刻好的印章,

把你的灵魂抵押给孤寂。"

佩索阿的一些诗句是"人丑不要恋爱"的代名词,但细想,他说的并非恋爱,而是追求爱情,甚至也不是追求爱情,而是追求美。诗人觉得丑配不上美便可以被原谅了,歪瓜不能和裂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种感觉是一种自嘲、也是刻骨的:

"不知你为何瞧不起我。

只要你多看我一眼,

你那销魂的眼神

就会大幅缩减开支,

就会勾销四海的债务!"

爱情同时给了他希望和失望,爱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种意愿,是否拥有爱情也取决于他的意愿。在现实中,佩索阿的女友奥菲莉娅想与他步入婚姻,佩索阿选择了逃避,他说:"我没有个性:我已经将我所有的人格分配给那些异名者,我只是他们的文学执行人。现在我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聚集地,他们属于我。"拥有爱情或许会幸福,但对于诗人来说幸福是一种不幸。

到了另一个异名者里卡多·雷伊斯的情诗,少了那种纯真的、幼稚的对爱情的向往和悸动,多了些理性的思考,他的几首诗分别写给三位女性:丽迪娅、妮拉、克洛伊,这些题目是:《丽迪娅,过来和我坐在一起》、《妮拉,让我们一起生活》、《克洛伊,我不要你爱我》,别看这些名字表现得很热切,好像到了里卡多·雷伊斯这里终于结束了单恋生涯,看到后面才知道雷伊斯热衷对古典诗歌形式的追求,这三位是神话中的女神,都曾在贺拉斯的颂歌中出现。于是我就了然了,真的没可能有女人过来跟你坐、一起生活还爱你,爱情是一种虚无,让女神陪你吧。

阿尔伯特·卡埃罗的情诗叫《恋爱的牧羊人》,同样是理性,但多了些自然主义的文风,他更像个隐居世外的高人,早已看淡爱情和人世:

"我爱过,但从未被爱过,我在爱情终结时才明白这一点,

因为被爱只是偶尔发生,而非与生俱来。

她美丽如初,无论是秀发还是芳唇,

我也一如从前,孤独地彳亍于田野。"

没有人爱也没有关系,因为命运如此,该放下的就放下了。

这本诗集里的情诗给我的感觉很轻飘的原因是,对玫瑰园的向往已经不再是我现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我觉得戳心的是时过境迁,人人都会老去,无论当年有多心潮澎湃,竟也变成了岁月底下的灰烬。

"无论你得到爱情与否,你都会老去,

老去时你失去了爱情,也胜过你一无所获。"

曾以为是生命全部的爱情,也不过是人生当中的一段体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