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斯又调皮了。
第七章中他模仿新闻文体的写作,起了六十二个报纸标题,把内容分割、断裂成了几十个小豆腐块。初读的时候是崩溃的,众多人物一下子挤出来,不连贯的意识流,深邃的谈话内容,看不懂的隐喻,让我觉得这是弃坑的好时机,但“菠萝味硬糖果,蜜饯柠檬,黄油糖块”就在第八章开头明晃晃地等着我,硬着头皮也要把本章写完吧。
这六十二个标题,我列在下面,毕竟读这一章时也没做什么有价值的笔记。想让诸位看看,乔伊斯要是作为新闻从业者写的标题吸不吸引人。 1.希勃尼亚首都中心
2.王冠配戴者 3新闻界人士 4.沙丘奥克兰兹的威廉·布雷登阁下 5.牧杖与钢笔 6.讣告一位至为可敬的都柏林市民仙逝谨由衷地表示哀悼
7.一份伟大的日报是怎样编印出来的 8.我们看见广告兜揽员在工作 9.钥匙之家 10.缀字校正 11.著名的神职人员不定期的撰稿者
12.排字房的老领班 13.逾越节到了 14.只再挪一次,那块肥皂 15.爱琳,银海上的绿宝石 16.简单然而扼要 17.伤心
18.他家乡的土话 19.韦瑟厄普如是说 20.回顾难忘的战役 21.哦,风鸣琴! 22.看准赢家 23.接着是一次相撞 24.布卢姆退场
25.街头行列 26.和平的旱烟袋 27.罗马往昔的辉煌 28.在一家著名餐馆里闹起的纠纷 29.失败者被提名的高贵的侯爵
30.主啊,怜悯我们吧! 31.利内翰的五行打油诗 32.万紫千红 33.“你能胜任!” 34.了不起的加拉赫 35.远方的声音 36.伶俐极了
37.韵律与理性 38.一天应付一天就够了 39.同往昔岁月的联系 40.意大利,艺术女教师 41.千锤百炼的吊尾句 42.高风亮节之士
43.即席演说 44.教父们所示 45.不祥之兆——对他而言! 46.寄予希望 47.可爱而肮脏的都柏林 48.粗鄙的生活 49.布卢姆归来
50.会见主编 51.吻我的屁股 52.吻我高贵的爱尔兰屁股 53.筹款 54.了不起的圆柱!——蹒跚走路者如是说 55.有点无法无天的妇女
56.据信,二位女士赠予都柏林市民高速陨石及催长粒肥 57.智者派使傲慢的海伦丢丑斯巴达人咬牙切齿伊大嘉人断言潘奈洛佩乃天下第一美人
58.喂,喂,总站! 59.叫什么?——还有——在哪儿? 60.老师说要维吉尔风格的,大学生为摩西老人投一票
61.在这个明媚的六月日子里,霍雷肖在众目睽睽之下 62.对轻佻的老妪来说,缺指头简直太逗乐了。安妮钻孔。弗萝遮遮掩掩然而,你能责备她们吗?
我觉得有些标题我会因为好奇而看,但有些就很无聊,就像这章的内容,很多时候读来无趣,但是有时候又不知道被什么吸引,觉得诶?还挺有意思。使我想起雷蒙·格诺的《风格练习》,用九十多种不同的风格来讲述一件事,让翻译者大呼头疼,但也探讨了文学的可能。雷蒙·格诺迷恋乔伊斯,他的种种尝试是从《尤利西斯》获得的灵感也说不定哦。
本章从都柏林市中心繁忙的电车开始,它们驶往黑岩、国王镇和多基、克朗斯基亚、沙丘草地、拉思曼斯……这里例举了一系列都柏林的地名,这些地名和第58小节例举的地名多有重合,只不过在开头处是忙忙碌碌驶出去的电车,但在第58小节中,这些应该前往都柏林各处的电车全都不动了,由于电流短路的缘故,开不出去。
你看这些说不动就不动的电车,像不像忙忙碌碌但一无所获的布卢姆?
布卢姆以替《自由人报》拉广告为业,他因为安排一位茶叶、葡萄酒及烈酒商亚历山大·凯斯广告的事来到《自由人报》办公室。他请红毛穆雷从报纸上剪下凯斯的广告,准备到印刷间去,这时看到《自由人报》的主编威廉·布雷登,红毛穆雷说“不觉得他长得像咱们的救世主吗?”咱们的救世主,布卢姆在心里想了一遍,后来送电报的少年来到柜台扔下一封电报,布卢姆说“喏,他也是咱们的救世主之一。”这里的“他”应该是指电报少年,这是一种戏谑,乱世才需要救世主,而救世主可能是任何人。前者把主编当救世主,可能是因为《自由人报》主张爱尔兰自治的立场,爱尔兰想寻找一个出路,这条被认为是救世的路可能也行不通,所以在不确定性中将救世主泛化。
他来到校对室找 工长南尼蒂
,这位南尼蒂不久就会成为都柏林的市长。布卢姆在这里遇到前来结讣告的账的海因斯,他欠布卢姆三先令,布卢姆用“你看那天边的云,像不像……”这种伎俩婉言提醒了他三次,要不是布卢姆说,我也看不出是提醒他还钱,就像看这本小说,很多话背后的寓意不明白啊。再次读到南尼蒂,觉得这个人也不简单!布卢姆恭敬地跟他解释说:这则广告希望七月里登出来,想要改动一下,在上端再添两把钥匙。他极力劝说工长作出修改,并画出了图样,一开始工长不为所动,布卢姆像热脸贴冷屁股,布卢姆又说
这个主意是从曼克斯议会来的,暗示着自治。
从这个时候开始,工长开始松口说我们能办到,又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要求,每隔三个月让他跟我们续订一次合同。这让布卢姆感到为难,但不得不试试看。(两把交叉的钥匙,钥匙之家,斯蒂芬的钥匙,布卢姆的钥匙,钥匙,让人警惕的钥匙,还有人说这里象征着布卢姆和妻子摩莉的婚姻关系,我从这里没有读出来。)
** 布卢姆想给凯斯打个电话 **
,走下楼梯的时候挪动了肥皂的位置,又想到了玛莎信上那句话“你太太使用哪一种香水?”由前面工作上的烦心事想到了家里的烦心事,这里可以说是由钥匙这一意象相连接(这里开始才略有感觉)。场景一转,从《电讯晚报》的编辑部里传出一阵刺耳的尖笑声,布卢姆想:溜进去打个电话吧。在编辑部谈笑风生的人有
麦克休教授 、 西蒙·迪达勒斯 、 内德·兰伯特 ,布卢姆上前搭话的时候,律师 杰·杰·奥莫洛伊 走了进来,他患了肺病,在
为钱发愁,想跟主编借点钱。
后来主编迈尔斯·克劳福德也进来了,布卢姆见时机正好,走向里屋准备给凯斯打电话。内德·兰伯特和西蒙·迪达勒斯去喝酒了,布卢姆的电话没有打通,到第24小节
布卢姆退场,他决定跑一趟巴切勒步道,把这件事摆平。 顺便说一句布卢姆退场前的几个小节节奏非常快。
斯蒂芬也带着迪希先生那封关于口蹄疫的信来到报社,他和布卢姆没有碰面,主编看到了他信上撕掉的一角,问“是谁撕的?他忽然想解手了吗?”我们知道这一角是斯蒂芬在海滩边突然想写东西时撕的。麦克休教授凑过来说“口蹄疫?你改行了吗?”感觉二人对他的态度有些嘲讽。后来他们谈起一些比较有内涵的历史性话题,麦克休教授说“修厕所的(指罗马)和挖下水道(指英国)的永远不能成为我们精神上的主宰。”利内翰说了一个谜语,我一如既往地没明白谜语的意思。
主编想请斯蒂芬写点东西,对他说“你能胜任!”在兴头上的主编讲起了一件他自认为得意的事,凤凰公园的暗杀事件,他在讲述拍回的电报中的暗码时,布卢姆的电话打了进来,教授接了电话,说是布卢姆打来的,主编觉得他的电话很扫兴,说“
叫他下地狱去吧。 ”
后面还讲到摩西带领犹太人走出埃及,提到爱尔兰的历史,深挖的点有很多,有这样一段话结合前后发生的事饶有趣味“——你们这些犹太人为什么不接受我们的文化、我们的宗教和我们的语言?你们不过是一介牧民,我们却是强大的民族。你们没有城市,更没有财富。我们的城市里,人群熙攘;有着三至四层浆的大帆船,
满载着各式各样的商品,驶入全世界各个已知的海洋。你们刚刚脱离原始状态,而我们却拥有文学、僧侣、悠久的历史和政治组织。”注释中说这里把埃及比作英国,把爱尔兰比作被其奴役的犹太人。代入这样的比喻,可以看出爱尔兰的处境和犹太人差不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爱尔兰人和犹太人是处境相同的难兄难弟,但是生活在爱尔兰的犹太人却还是被排挤。
布卢姆回来了,他跟凯斯谈过,凯斯答应继续刊登两个月广告,他要求给弄得花哨一点。布卢姆问主编“你有什么话要我捎给他吗?克劳福德先生?”“请你告诉他吻我的屁股好吗”迈尔斯·克劳福德边说边摊开胳膊,加强了语气。布卢姆觉得怪烦心的,这时他好像知道了斯蒂芬来过这,再接下来一小节,克劳福斯又大声嚷道“他可以吻我高贵的爱尔兰屁股。”正当布卢姆琢磨着怎么回答并泛出笑容的当儿,主编已经走了——追上杰·杰·奥莫洛伊告诉他自己也囊空如洗。
这一章的内容差不多捋了一遍,当然还有很多我没明白的内容,没写这篇文章之前我不明白的更多,纳博科夫在简短地解读这一章时说“我认为这一节似乎不太平衡,斯蒂芬对这一节没有特别明智的贡献。你们可以只泛泛地一读。”也有读者觉得这一章里写一群人乱七八糟的对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把人整蒙圈了,不知道这样写的意义何在。我一开始也在想这一章值不值得细抠,最后就像从大酱骨上剔肉一样剔出了这些东西。我一开始说这一章很多时候读来无趣,但是有时候又不知道被什么吸引,这种吸引也并不是被什么有趣的东西吸引,而是在读的过程中,被“读”所吸引,发现自己看着这么“无聊”的内容已经读下去这么多了,这也许就是乔伊斯的魅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