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追忆59 | 重返贡布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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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追忆59 | 重返贡布雷

前有重返巴尔贝克、重返巴黎,索性这篇也用"重返"吧,重返贡布雷,几乎是回到了小说开始的地方,主人公的童年。这次重返并不意外,毕竟已是最后一卷《重现的时光》,按照小普回忆和遗忘的理论,把记忆放到哪里最为妥帖?当然是它出发的地方。这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赋予的意义,另外它让我想到,人一生走走停停,也不过是对往日的重复,走得越长也许会发现相似的路越多。小普这次在贡布雷短暂的逗留,他说当自己对贡布雷兴致索然,就感到自己的想象和敏感已经衰退。新"我"已经没有能力复活当年的旧"我",愈是敏感的人越容易陷入物是人非的无奈中,他已经清楚地感知到这点。

新的一卷让我有些许不适应,从前的叙述是由内而外对事物的剖析,而到了《重现的时光》让人感到是从外部向里,从多个角度让我们看到了过去的人、过去的事。这次在贡布雷的逗留,是希尔贝特和小普一起,此时的希尔贝特已经是社交界的名流,德·圣卢夫人,自从她结婚后反而和小普重新建立了交往,过去拒绝给他的现在轻易应允,只因他已经不想要了。小普和她在路上散步时对她说"您有一天曾谈起斜坡小路。我那时多爱您!"她回答道:"您那时为什么不对我说呢?我一点也没有觉察到。那时我也爱您。我甚至讨好过您两次。"小普连忙问是在什么时候,得到的回答却和当年的认知大相径庭。

让我们回到小普童年在当松维尔散步第一次遇到希尔贝特,那是一位头发黄得发红的少女,显然刚散步归来,她手里拿着一把花铲,仰着布满雀斑的脸在看我们。小普担心自己的外祖父和父亲发现她,会叫自己回去,于是目光不自觉地蛮横起来,想让她注意自己。她没有特别的表情,甚至显得视而不见,但眉宇间有一种含而不露的微笑,两眼盯着他。据小普所掌握的有关礼貌方面的知识,认为这是一种肆无忌惮的蔑视;同时她又做出一个不体面的手势,他认为这种手势只有一个含义,那就是故意侮慢。读者相信小普的说辞,因为他在洞察人心方面一直显露出任何人都不曾有的敏锐。但是此刻希尔贝特揭示她内心的真相"我那时还从未看到过您这样漂亮的男孩。"她的手势是暗指一个男孩女孩常去的地方玩乐。

原本是两个人都对对方有意思,但都错误地理解了彼此的意思。小普是出于爱情,相信少女是贞洁的,不可能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有这样大胆的举动;但对于希尔贝特来说,天性爱玩的她习惯了向马路上偶遇的心仪男孩抛出这样露骨的邀请。在这点上不由得让人想起阿尔贝蒂娜,小普第一次想要亲吻阿尔贝蒂娜的时候,她拒绝了他,他也认为她是贞洁的少女,而这种印象极有可能像希尔贝特揭露真相后一样,是错误的,只是阿尔贝蒂娜已经死了。后来在香榭丽舍大街,希尔贝特说那个时候觉得小普对她的爱太过分了,她感到他在调查她做的一切。这一切后来都转移到阿尔贝蒂娜身上,希尔贝特避免了成为第一个女囚。时隔多年后,小普又重新对脑海中清晰可见的形象进行了修改,这件事让他感到高兴,因为它表明他过去认为的不可逾越的鸿沟都是想象出来的,还认为这件事富有诗意,因为完成它需要漫长的岁月。

希尔贝特也跟小普谈起了自己的丈夫圣卢,他的形象不仅仅是在小普脑海中做出了修改,更多的是在读者脑海中做出了修改。自从他继承了舅舅夏吕斯男爵的那种癖好,就再也回不去当初的温柔少年时了。圣卢是过去我最喜欢的角色,现在却不忍直视他的种种作为。普鲁斯特把圣卢放在这里叙述,可能也是想与希尔贝特的过去做个对比。小普曾经以为和希尔贝特的鸿沟是想象出来的鸿沟,他曾经以为和圣卢的亲密也可能是想象出来的亲密。但是小普否认他自己对圣卢有友谊,正因为这种否认,所以此刻读者的惋惜甚至比小普的惋惜更大,但这种否认是什么来的呢?是因为小普已经在上一本结尾流过眼泪了。他和圣卢的关系在那一刻已经告终,接下来的圣卢都只是希尔贝特的丈夫。

这次重返贡布雷结束后,小普于1918年8月来到巴黎的疗养院,这个时间正是一战刚刚开始的时间,原本想写到所看内容,怕写多了改日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