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不看长篇言情小说的我因为电视剧版《长相思》更新太慢，去看了桐华的原著。
剧版《长相思》一开始在清水镇的剧情比较吸引我，女主小夭原本是神族的皓翎王姬，从小命途多舛，靠着一己之力挣扎着活了下来，失去了身份、忘记了容貌，化身成男子玟小六在世外之地清水镇悬壶济世。
经历过苦难，也在苦难中养成恣意洒脱性格的小六机缘巧合下结识了前来寻找自己的哥哥玱玹、亦正亦邪的九头妖相柳，救下垂危的青丘公子涂山璟，并与三人展开了一系列情感纠葛。
这段剧情吸引我的点在于小六没有神族身份和容貌的加持，身上依然有着吸引人的特质。
以前看朋友写言情小说，男女主的身份总是特殊而又尊贵，在这尊贵的身份下，男主俊如圭璧、女主美貌倾城，在此容貌下，才有着与这份特殊身份相匹配的性格。
当时我有点心理逆反，想一个普通人、甚至有缺陷的人怎么就当不了言情小说的男女主？再一想，这样的人物塑造起来很难，且读者不爱看这个，以至于即便有些缺陷也都是瑕不掩瑜的，没有哪个作者真正去写一些很普通的主角。
此时想到《凡人修仙传》，主角韩立虽然一开始是个家境贫寒的穷小子，修仙资质也平平，但是当他拿到那个小绿瓶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凡人修仙"了啊。修仙最重要的就是炼丹筑基，这个小绿瓶又叫掌天瓶，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无限催熟灵药和植物，这样他就拥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药，这还能叫"凡人修仙传"么？
所以一开始在《长相思》中看到玟小六还是挺惊喜的，在他身上，包括在桑甜儿等人身上，能看到普通人那种生活在人间的可贵。小六的性格形成与他以往遭受的苦难不无关系，在这种性格下能看到为人处事、思考的核心，它很鲜活，这点到了之后恢复王姬身份就不见得了，恢复王姬身份的小六越往后越和玱玹、涂山璟一样变成了工具人。
玟小六为了帮青梅竹马的哥哥玱玹打天下，恢复了王姬身份，看到这的时候我就觉得要落入俗套了，果不其然，小夭不仅是皓翎王姬，为了凸显她独一份儿的尊贵，作者还让她是轩辕王和缬祖娘娘唯一的外孙女、王母的徒弟、赤宸的女儿、二世轩辕王玱玹唯一的妹妹，可谓Buff叠满。
如果说在清水镇的玟小六还有让我对她内心喜欢哪个男人的猜测，变成小夭的小六则让人完全丧失了这种猜测的心情。追剧或追书的人为了她到底喜欢相柳还是涂山璟，从细枝末节中例举了各种证据，看书的我从她换身份开始，就不再纠结于书中的情感，而是开始思考桐华是怎么写得让人看下去，她是怎么塑造角色和故事的？
桐华这部小说能让人看下去，那就有让人看不下去的。
朋友曾给我推荐过一部言情小说，也拍成了电视剧，我看了几章觉得对文学素养要求太高，虽然很钦佩作者的知识储备，但处处塞到小说里的时候，让人读起来很累，与这种华丽辞藻的负累不匹配的是情节的匮乏，看了好几章故事几乎没有进展，于是就搁置了。
《长相思》的主线故事并不复杂，就是小夭帮助玱玹一路从轩辕山到中原，如何统一天下，期间还有跟几位男主男配的情感纠葛。主线情节明晰，主线之外故事比较丰富。桐华的文笔并不华丽，看得出来她认为故事比辞藻在小说中的地位更重要，所有人物的对话也都是推动故事情节往前走，不是为了故作文采、故作高深。
对于这种长篇小说来说，主线的故事不能复杂，一旦复杂，读者读起来就乱了。就是这么个不复杂的故事，还能写70多万字，也是让人佩服。我有时候会注意一下作者是怎么把故事展开写长的，发现桐华真的很懂读者的爽点在哪儿。
写小说或故事就是在讲述各种各样的矛盾，没有矛盾就制造一些矛盾。
小夭和相柳是很多人的意难平，从一开始他们就因为立场不同不能在一起；小夭和玱玹一开始是因为亲情深度绑定，因为玱玹选择了天下，在爱情上被踢出局，后来夺得天下又想来赢娶美人，杀了小夭未婚夫，生生制造了很深的矛盾；小夭和涂山璟，中间隔着涂山璟的未婚妻，未婚妻跟他还有了"孩子"，这又绵延了大半本书的矛盾。
虽然读者在读小说的时候很希望矛盾迅速解开，但有些人、有些矛盾，解开就更没意思了。比如涂山璟这个角色，除了在清水镇被自己的哥哥陷害差点死去之外的形象，基本上都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性格也比较善良、温吞，没什么特别的记忆点，他又很爱女主小夭，甚至两个人一度两情相悦，故事一眼看得到头，于是硬塞给他个儿子，不然没有这些矛盾更没办法和相柳这种人设相提并论。
他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唯一写完过的一篇小说，我两个朋友看完后都觉得男主实在无聊，不如只出现过一次、对话不超过三句的角色令人印象深刻。我当时极力想把男主塑造成一个"完美"的角色，而另外一个则是亦正亦邪，有点反派的感觉，这让我知道角色的无暇未必是一件好事，真正让读者喜欢的角色是自带张力的，比如《长相思》里的相柳。
有人说作者给了相柳很多偏爱，其实我感觉作者在写到他出现的时候很容易出故事，以及在这种故事下探讨人性的某种感觉。到后面，小夭、玱玹有点像纯纯的工具人，小夭做出的很多选择都失去了她性格的内核，但是在相柳身上可能还能看到一点性格内核的影子，他的悲剧性使这个人物有了一些厚度。
也许角色本来就是小说的"工具人"，在一些以故事为重的小说里更是如此。有些作者，尤其是以脑洞见长的科幻小说作者，不擅长塑造人物，但创作的故事的确吸引人。
再说回到《长相思》，作者很聪明，也可以说很套路，她的设定是人、神、妖三族以及轩辕、神农、高辛三国的故事，因为女主小夭和这几个族、国都有关系，和里面的很多人也有关系，所以通过数学也能得知可以产生N多组合，每个组合都能写出各种场景和故事，一篇长篇小说就得以进行下去了。
作者在写作中也很擅长描写除了主角之外的人物对话和反应，对同一件事，让主角们发表一下言论，再让配角们发表一下言论，写一写主角们的反应，再写一写配角们的反应，故事就能够丰富许多。所以即便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这部小说给我的感觉也比较丰富。
不过丰富的情节下也是作者琢磨好的读者爱看的套路，只不过不同的套路换一种花样再次出现，这东西不能细想。比如小夭被复仇刺杀被相柳救，小夭好不容易活过来，后面涂山璟又被杀、又被救，还有送礼物也出现好几次"你送我来我送你"的情节，比较相似，细想就是：情节好像有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小说中情节固然重要，我觉得更重要的可能还是人物或者故事反映出的内核。有些小说读着只能说是过瘾，有些带给人的却是震撼，那种三观重塑的感觉可遇不可求。
至于女主究竟爱谁这个问题，被套路着套路着我就不太关心了，离开清水镇的玟小六丧失了灵魂，爱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