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狮少年》信神如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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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狮少年》信神如神在

中国人对待神的态度一向是"敬神如神在",求神拜佛的时候,别管是如来佛祖还是玉皇大帝、观音菩萨还是王母娘娘,恨不得八方神仙相助,一一拜过才显得虔诚、灵验。它不像是某种宗教信仰,更像人们心中的一种寄托。

《雄狮少年》中的男主人公阿娟,从小和爷爷生活在乡下,父母进城务工常年不回家,阿娟因为体弱总是被人欺负,是他人眼中的病猫和无人管教的孩子。也许根本没有人瞧得起他,他如同别人口中啐出的痰一样软弱无力。

这天村里来了位和他同名的少女阿娟宣扬"舞狮大赛",留给他一个狮头,算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阿娟想变成一头雄狮,想去那个对他来说遥不可及的城市参赛,顺便看望他的父母。

电影中有两次阿娟拜佛的画面,第一次是他在佛前求佛祖保佑他的父母能够回家,让他早一点看到父母。佛像的庞大身影和微渺的阿娟形成鲜明对比。

阿娟这一举动,让我想起我小时候,每逢期末考试总是求佛祖、菩萨保佑我能考好成绩,好像这样我就能不努力考好一样,也正因为不努力才会在最后关头求神拜佛。

每当挨打挨骂后,内心如一头流浪的牲畜,也求一个上天保佑,觉得会有莫须有的庞大东西理解我的痛楚。自己实在是太过渺小,阿娟的父母不在身边没有人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我懂这种没有安全感的感受,只有通过神灵能带给我这种安全感,没有什么比它大、更能顾护苍生。

阿娟和他的好友——同样是"废柴"少年的阿猫、阿狗组队向村里的退役狮王咸鱼强学舞狮。他们起步晚,身上也没有学习舞狮的好素质,咸鱼强一开始拒绝教他们,另外,就算曾经舞狮一绝的咸鱼强如今也不过是个卖咸鱼的底层人,梦想又值几个钱?

阿娟大声喊出自己一直以来信奉的几句李白的诗质问咸鱼强,“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李白说的难道是假的吗?

真的?假的?阿娟竟然会相信诗中的话是真的,我心中一惊,为我几乎从未相信过它们而感到惭愧和振奋,这些诗和他所拜的佛不同,它们是内里的神明,一种生命中近乎信仰的东西,没想到阿娟以他的木讷执着地守护着它们。

也许我从来不相信诗中写的那些振奋人心的句子,在日渐长大的过程中却体会到北岛的诗中所写:“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梦破碎的声音时常震耳发聩,人生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哪有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我辈岂是蓬蒿人”?

训练舞狮渐入佳境的阿娟收到父母回家的消息,原本以为是喜上加喜。镜头转向他第二次来到佛像面前,他哭着对佛像说,怪我没有跟佛祖说清楚,我是希望父母早点回家,希望的是他们健健康康地回家。

是的,阿娟的父母之所以从大城市归来,是因为整日穿梭在高楼大厦脚手架间的父亲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家中最大的劳力垮了,母亲为了照顾父亲也不得不停止工作,没有工作,也就没有钱,没钱生存,没钱给父亲看病。

此时的阿娟内心和自我依然渺小,他没有冲佛祖发怒,没有不再相信它的庇佑,没有冲着他大吼一句"去它的佛祖",而是把这份责任归结到自己身上,怪自己没有表述清楚。此刻的佛像,更像是他无法抗拒的命运和生活,生活如同巨大的牢笼把这只猴子死死摁在五指山下,然而阿娟不是齐天大圣,也不需要五指,就成了命运的牺牲品。

他没有力量责怪这不公,要怪只能怪自己。

几乎是在一朝间,阿娟挑起生活的重担,代替父母去大城市打工,一连打几分工,赚钱来给父亲治病。当一个人有力量面对真实的世界,就不需要再向虚假的世界求助。

于是,外在的神再也没出现过。

此消彼长,心灵的力量逐渐强大,面对真实世界,依然需要一个内在的神,这神不是神灵,更像是精神之神,内在的信仰给他的精神以力量。

卡夫卡说:“人若没有对某种不可摧毁的东西持续不断的信仰,便不可能活下去,而无论这种不可摧毁的东西,还是这种信仰都可能是长期潜伐着的,这种潜伐的表达方式之一便是相信一个自己的上帝。”

对于阿娟来说,这个信仰、这个内在的神,就是成为一头雄狮。他坚信自己的可以成为雄狮。

这部剧同样告诉人们,光靠坚信没用。阿娟在舞狮这件事上经过了咸鱼强严谨科学的训练,再加上他打几份工付出的辛劳,以及在打工间歇不忘训练,已经形成了超乎常人的肱二头肌。他不像爽文男主那样,想学武功就有人送上一身功力,从无名小卒跻身天下第一,阿娟从病猫变成狮王的过程因其真实,才让人相信"心中之神"的力量。

信神如神在——“只要鼓点还能在心中响起,我们就是雄狮。”

也许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曾有梦想,不管因为什么蒙尘,这部电影能在一霎那拨亮即将熄灭的灯芯,那一刻,我们不问蜀道之难是否难于上青天,只相信我们心中的雄狮。

电影也就到此为止,点燃了一场雄狮般的火焰。

万一病猫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变成雄狮呢?万一成为了雄狮,生活还是在无所不在的空隙里向你渗透所有的无望呢?

都不重要了。

人生不是一场舞狮大赛,但人生需要心中的雄狮。